侯亮平脸色铁青,被林景怼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他刚想拍案而起,用“妨碍司法”的大帽子来找回场子,林景却已经直接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侯局长既然不信文件,那就去现场看看。当然,如果你不敢看,怕碎了你那可笑的‘正义观’,大门在那边,不送。”
这句轻飘飘的激将法,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直接把侯亮平架在了火上。他如果现在选择拂袖而去,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理亏,承认自己是个不敢面对事实的懦夫。
“看就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侯亮平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跟了上去。他必须亲眼找出破绽,来证明自己此行不是一个笑话。
陆亦可全程旁听了这场不像问询,更像是一场单方面吊打的会议。她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资深检察官,她和侯亮平一样,对程序正义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来之前,她也和侯亮平一样,对林景和塔寨充满了怀疑。一个毒枭的儿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摇身一变,成了高科技企业家?这背后一定有猫腻。
可现在,当林景将那如山一般的文件拍在桌上,用无可辩辩的数据和事实,将侯亮平的质问批驳得体无完肤时,陆亦可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看着林景,那个站在落地窗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他的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那是一种真正掌控着庞大资源和尖端科技的实干家,才会拥有的独特气场。他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充满了力量。
当陆亦可亲眼看到那条全自动化的“黑灯工厂”里,无数机械臂精准而高效地运转时;当她看到食堂里,工人们吃着四菜一汤,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时;当她看到宿舍区里,窗明几净,配套设施甚至比一些高档小区的还要完善时……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她忽然意识到,侯亮平所谓的“正义”,是多么的空洞和虚伪。
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凭借一封匿名举报信,就想当然地要毁掉这一切,要将缔造这一切的人打入深渊。而林景,却在用自己的智慧和资本,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为这个地区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侯亮平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显然还在为白天的当众受辱而耿耿于怀。
陆亦可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亮平,我觉得……我们这次,是不是查错方向了?”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那个林景没问题?”
“我不是说他一定没问题。”陆亦可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但是,从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来看,他至少不是举报信里说的那种侵吞国有资产的恶棍。
相反,他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大风厂的烂摊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出身,就对他抱有有罪推定的偏见。”
“偏见?”侯亮平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固执和傲慢,“亦可,你看得太表面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洗白自己!
他越是把表面功夫做得完美无缺,就越说明他背后的问题越大!你等着瞧,我迟早会把他那身伪装的外衣,一层一层地全部扒下来!”
听到这番话,陆亦可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她发现,自己这位昔日无比崇拜的老同学,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的自我正义中,无法自拔。
陆亦可看着林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仍在喋喋不休抱怨环境的侯亮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侯亮平让她带着取证的,但此刻,她却悄悄关掉了开关。
或许,有些“真相”,并不像侯亮平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