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老式留声机里悲凉的《哭坟》,还在咿咿呀呀地作响,仿佛在为祁同伟那早已死去的灵魂,唱着最后的挽歌。
祁同伟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古色古香的天花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过去几十年所建立起来的信念、骄傲和伪装,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被叶天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
他看到了自己的软弱,看到了自己的可悲,也看到了自己那注定凄惨的结局。
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叶天送上审判席,吃一颗不光彩的枪子儿,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要么,被赵家当成弃子,找个机会“被自杀”,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横竖都是死。
他这一生,争来斗去,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他不是胜天半子,他只是老天爷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
就在他万念俱灰,等待着叶天最后的宣判时,叶天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地开口了。
“老祁,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祁同伟的眼珠费力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追求权力?”叶天嗤笑一声,“你当上了公安厅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可你在赵瑞龙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面前,还不是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
“追求金钱?”叶天继续说道,“你住着山水庄园的豪宅,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可那些钱,哪一分是干净的?你敢让你那个远在国外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靠出卖灵魂、谋害战友换取荣华富贵的贪官污吏吗?”
叶天的话,字字诛心。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叶天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将一杯早已晾到温热的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可以给你第三条路。”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机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机会?
“一个让你重新做回英雄的机会。”叶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那黑暗无边的深渊,“不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你的权位和财富,而是为了你曾经的梦想,为了那个死在汉大操场上的缉毒英雄。”
祁同伟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英雄……
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的遥远和讽刺。他曾经是英雄,但为了向权力低头,他亲手埋葬了那个英雄。
现在,叶天却告诉他,他还有机会做回英雄?这是何等的荒谬!
“配合我。”叶天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赵家在汉东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把他们的罪证,一个不漏地,全部交给我!”
“我要你,做我插进赵家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祁同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看着叶天,仿佛看到了地狱深渊中透出的一缕微光,那是他从未想过的,第三条路!一条通往生,而非死的路!
“事成之后呢?”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叶天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猎物上钩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