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祁同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那层用几十年谎言和伪装堆砌起来的脆弱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轰然倒塌!
他想过叶天会用刘新建的供词来压他,想过叶天会用雷霆手段直接双规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叶天会用这种诛心的方式,将他内心深处最引以为傲的挣扎与最不愿触碰的屈辱,一层层剥开,血淋淋地暴晒在阳光之下!
“我……我……”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打湿了衣领。
叶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祁同伟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却又带着一丝上位者对蝼蚁的怜悯。
“胜天半子?老祁,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还谈什么胜天?”
“你告诉我,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那个意气风发,发誓要用生命去捍卫正义的缉毒英雄,是怎么死的?”
汉东大学!操场!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祁同伟的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是他所有屈辱和痛苦的根源!是他从一个人,变成一条狗的起点!
叶天毫不留情地,继续用言语的利刃,切割着他那早已结痂流脓的伤疤。
“我让人查过你的履历,很精彩。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学生会主席,全校的风云人物。你爱上了你的老师,陈海的姐姐陈阳,多美好的校园爱情。可就因为你出身贫寒,没有背景,毕业后你被一脚踹到了鸟不拉屎的乡下司法所。”
“你为了回到陈阳身边,为了那可笑的爱情,你主动申请去了最危险的边境缉毒队。孤身卧底,身中三枪,差点死掉,成了人人敬仰的孤胆英雄!你以为,凭着这份天大的功劳,你就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叶天说到这里,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
“可你错了!在权力的游戏里,你那点用命换来的功劳,屁都不算!梁群峰,时任省政法委书记,就因为你拒绝了他那个大了你十岁的女儿梁璐,他一句话,就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你这个战斗英雄,被死死地按在那个小小的司法所,永无出头之日,像条狗一样被拴着!”
祁同伟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午后,看到了梁璐那张充满怨毒和得意的脸,听到了她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宣判:“我就是要看着你,像一条狗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所以,你屈服了。”叶天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你回到了汉东大学的操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手捧玫瑰,向一个你根本不爱,甚至无比憎恶的老女人,跪了下去。”
“那一跪,跪得惊天动地。”
“那一跪,跪死了那个满腔热血、一往无前的缉毒英雄祁同伟。”
“那一跪,跪出了一个不择手段、趋炎附势、连自己同学都能下手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叶天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额头突突直跳。被撕开了!那层他精心缝补了二十年的遮羞布,被叶天轻描淡写地扯了下来,连着皮,带着肉!
叶天俯下身,双眼死死地盯着祁同伟那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恨梁璐,恨梁群峰,恨这个不公的世界!但你最该恨的,是你自己的软弱!是你亲手扼杀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你才是杀人凶手!”
“轰!”
祁同伟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低吼,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想站起来,想扑过去,想和这个揭开他所有伤疤的魔鬼同归于尽!
可他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天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着那无能的狂怒。
他要的,就是彻底摧毁祁同伟的心理防线,让他看清楚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现实。只有将这把汉东最锋利的“刀”彻底打碎,他才能将其重新锻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为己所用!
许久,祁同伟的嘶吼渐渐停歇,他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体无完肤。
在这个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男人面前,他所有的城府、心机和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叶天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换上一壶新茶,清新的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茶香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