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对于祁同伟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夜。
从静心居茶馆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外面的世界仿佛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阳光刺眼,车流喧嚣,他却感觉自己像个游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安厅,而是下意识地,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京州的街头游荡。最终,车子停在了市郊的烈士陵园外。
他找到了陈海父亲,老检察长陈岩石的墓碑。
他就在那冰冷的墓碑前,站了整整一夜。
夜风凄冷,吹得他那身警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想起了自己刚从警校毕业,第一次穿上警服时,对着国旗宣誓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和陈海、侯亮平在路边摊喝酒吹牛,说要扫尽天下不平事的豪言壮语;
想起了在缉毒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惊心动魄;也想起了在汉大操场上,那惊天动地的一跪,和他随之死去的灵魂。
往事一幕幕,如同一部快进的电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他的一生,是英雄和懦夫的结合体,是理想与现实的悲剧。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对着陈岩石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这一拜,是为谋害陈海,为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忏悔。
这一拜,是与那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公安厅长祁同伟,诀别。
这一拜,是向那个即将踏上血色救赎之路的新生,致敬。
从陵园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决绝。他直接驱车再次前往了静心居茶馆。
当他再次推开那间雅间的门时,叶天正悠闲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祁同伟一言不发,走到叶天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双手捧着,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动作,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像是在递交一份用灵魂写下的投名状。
叶天瞥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问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祁同伟的声音,没有了昨天的沙哑和挣扎,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叶组长你的刀。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叶天笑了。
他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程度留下来的东西。”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叶组长,程度这条疯狗,谁都不信,尤其不信赵瑞龙。他跟在赵瑞龙身边,早就留了一手。他偷偷录下了很多他和赵瑞龙的通话,其中,就包括赵瑞龙亲口指使他,去处理掉大风厂那个碍事的会计的录音。”
叶天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