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抓住机会,加速冲到了侧门前。玻璃门已经碎裂,他侧身钻了出去,踏入外面那灰暗、蠕动、充满恶意的雾霭之中。
寒冷。不仅仅是温度的降低,更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带着负面情绪的阴冷。雾气缠绕上来,带着湿漉漉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手指在抚摸他的皮肤。低语声在雾中似乎变得更具指向性,更充满了蛊惑与疯狂。
他猫着腰,利用校园里熟悉的灌木丛、雕塑基座和倒塌的自行车作为掩护,朝着记忆中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摸索——那里是近处最坚固的建筑之一,或许有地下室或封闭空间可供藏身。
没走多远,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恐惧的呜咽。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连滚带爬地从雾里冲出,满脸是血,眼神惊恐到了极致。他看到了陈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救,但下一秒——
一条惨白的、仿佛由雾气凝聚而成、却又有着实体质感的手臂,猛地从男生身后的雾霭中探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脖子!
男生绝望的呜咽戛然而止,被那条手臂以巨大的力量拖回了浓雾深处,只留下半声短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以及渐渐远去的、窸窸窣窣的拖曳声。
陈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惊叫压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浓雾之中,有不止一个“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在朝这个方向缓缓移动。一种被狩猎的冰冷预感攫住了他。
他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不再顾及隐蔽,只求速度。肺部火辣辣地疼,左掌心的灼痛和脑海里的低语几乎要将他撕裂。
跑!快跑!
不知跑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终于看到了学生活动中心那熟悉的轮廓,但心却瞬间凉了半截——大楼的一角已经坍塌,正门被扭曲的金属和混凝土块封死,窗户里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家具的轮廓以不正常的角度堆叠着,仿佛经历过内部爆炸。
更令人绝望的是,活动中心前的空地上,影影绰绰,至少有十几个扭曲的身影在游荡。它们似乎被这里的某种东西吸引,徘徊不去。
没有退路了。身后的雾霭中,那种被窥视、被追踪的寒意越来越浓。
陈墨背靠着一棵叶片掉光、枝干呈现诡异灰黑色的银杏树,滑坐下来,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汗水混合着灰尘粘在脸上,冰冷一片。左手掌心,那暗金色的时钟纹路,在周遭灰暗的雾气和环境中,微微闪烁着,仿佛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
他抬起手,看着这个莫名出现的印记。是因为它,自己才没有像那个管理员一样当场发疯或变异?是因为它,自己才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危险和异常?
刚才在图书馆地下室的剧痛,涌入脑海的民国惨案记忆碎片,以及此刻清晰感知到的“死寂场”、“怨恨区”……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
“记忆”……“感知”……“本能”?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那些疯狂的低语,而是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左手的印记,以及刚才那种奇特的感知上。他回忆起触摸怀表时看到的画面,回忆起感知游荡行尸时的冰冷“场”……
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现出来。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大约二十米范围内,几个冰冷的、代表着游荡行尸的“点”;稍远处,一片模糊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红区”(应该是暗红雨水地带);以及,学生活动中心侧面,一个相对“平静”、没有明显异常波动的“缺口”——那里可能是一扇备用小门,或者一个破损的通风口。
同时,另一种更原始的“感觉”也在苏醒——对身体的细微控制,对肌肉发力的潜在理解,对如何移动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声响、避开障碍的本能认知。这与他常年泡图书馆、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不符,仿佛这本能一直沉睡在基因深处,此刻被掌心的灼痛和极致的危险唤醒了。
武道本能?不,现在还谈不上,顶多是一些战斗或逃生的潜意识碎片。
但,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