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却多了一丝决绝的冷光。他撕下衬衫下摆,将剧痛不已的左手手掌紧紧缠裹起来,隔绝那纹路可能的微光,也给自己一种心理上的包扎。
然后,他像一只发现猎豹踪迹的羚羊,利用刚刚获得的、模糊的“感知地图”和苏醒的“行动本能”,压低身体,朝着活动中心侧面那个“平静缺口”,开始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小心翼翼和精准的冲刺。
每一步都踏在预判的安全点,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在最轻。他绕开两个缓缓转身的行尸,避开地上一条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的裂缝阴影,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滑入了活动中心侧面的浓雾与建筑阴影之中。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破损的金属小门内的下一秒,他原本藏身的银杏树旁,雾气缓缓汇聚,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状、不断滴落着灰暗粘液的轮廓。它“停留”了片刻,似乎对消失的猎物感到困惑,然后才慢慢消散在雾气里。
活动中心内部一片漆黑,混合着尘土、铁锈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应急灯似乎完全失效。陈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面,滑坐到地上,终于暂时脱离了那无所不在的雾气和最直接的视线。
黑暗中,他剧烈地喘息,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精神却异常清晰,甚至亢奋。
左手掌心,被布条包裹的印记,依旧传来稳定而灼热的脉动。耳中(或者说脑中),那疯狂的“旧日低语”并未消失,只是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些许,变成了更加背景化的、持续的呢喃。
他活下来了。在这莫名其妙的全球灾难爆发的第一刻,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幸运,至少不全是。
是因为这块怀表,是因为掌心的印记,是因为随之而来的、诡异而危险的“能力”。
陈墨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抬起裹着布条的左手,贴在眼前,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低语在继续,孽物在游荡,世界已面目全非。
但他在燃烧。掌心的时钟纹路在灼热,脑海中那些被迫接受的记忆碎片在翻腾,刚刚觉醒的、模糊的感知与本能,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芽。
旧的规则死了。
新的纪元,在这无尽的低语与混乱中,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而他,陈墨,一个昨天还在为民国罪案和毕业论文头疼的历史系研究生,被一块染血的旧怀表,推上了这条不知通往何方、布满恐怖与荆棘的道路。
起点,是这座充满未知危险、已成孤岛的黑暗建筑。
第一个目标:活下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后……找到答案。关于低语,关于印记,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黑暗里,他无声地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一丝被命运强行注入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野火。
时钟的刻印,已在掌心转动。
第一个刻度,悄然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