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模型?最优解?
张亮和陈平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那份因兵力暴涨而燃起的狂热,被陈峰平静的话语彻底浇熄。
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震撼,从他们脊椎骨的末梢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于非人的理性。
仿佛刚才汇报的不是一个加强营的兵力,而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理。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两位身经百战的老革命,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另一个时代的门槛前,茫然四顾。
“走,去看看。”
张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率先打破了指挥部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需要一点喧嚣,一点来自现实世界的冲击,来抚平自己脑海中那片混乱的轰鸣。
陈平安紧紧攥着那份花名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出指挥部,一股混杂着黄土、汗水与硝烟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贯穿了耳膜。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他们看到了一幕足以颠覆他们过往所有练兵经验的场景。
战士们不再是乱糟糟的一拥而上,也不是僵硬地执行着命令。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灵活地散开。
一名机枪手趴在临时堆砌的土包后,枪口喷吐着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构成了一道死亡屏障。
另外两名步枪手,则利用机枪火力压制的瞬间,一个翻滚,一个猫腰,以完全不同的路线,从两个角度高速穿插。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攻防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一个小组冲锋,侧翼的小组立刻提供火力掩护。
一个小组后撤,身后的小组立即补上火力缺口。
整个训练场,数百名战士,就仿佛一个被精密计算过的巨大齿轮组,每一个小组都是一个零件,彼此咬合,联动,构成了一部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
那些脸上还带着匪气的汉子,眼神中却已经褪去了散漫与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和信任。
他们信任自己手中的枪,更信任自己身边的战友。
“这……”
陈平安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看着那些行云流水的战术动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队伍”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战斗形态。
“你这套战术,比我们现有的教条要精妙得多!”
陈平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峰,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赞叹。
他已经嗅到了,这背后蕴含的,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巨大价值。
陈峰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清楚,真正的大礼,现在才要登场。
他迎着两位首长震撼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庄重。
片刻后,他掏出了一个被油纸和麻布层层包裹的方块。
包裹不大,却被缠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潮气和尘土。
“大队长,教导员。”
陈峰双手捧着那个包裹,递了过去。
“这是我根据这段时间的作战经验,总结出的一些东西。我请求上交,推广至全大队,乃至全军。”
陈平安下意识地伸出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粗糙的麻布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重量。
他一层层解开麻布,又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泛黄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