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旅部会议室因为“总设计师”这五个字而掀起滔天巨浪时,一辆缴获来的日式吉普车,正在数百里外的土路上颠簸疾驰。
车轮卷起的黄土,形成一条长长的龙,追逐着车尾。
兵工厂厂长张万和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公文包,手背上青筋毕露。
里面装着的,是陈峰亲手绘制的图纸,以及那份足以改变战局的实测数据报告。
他的身体随着吉普车的每一次跳跃而被抛起,又重重落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颠簸上。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飞雷炮试射时的那一声巨响。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被瞬间撕裂的靶标。
每一次回想,他胸口的热流就翻涌一次。
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武器了。
它是一个希望。
一个能让无数战士在冲锋路上活下来的希望!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终于在傍晚时分,冲进了八路军副总指挥部所在的村落。
在总部首长们面前,张万和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他解开公文包,将那份还带着硝烟味的图纸和报告,郑重地铺在了一张由两张课桌拼成的简陋会议桌上。
“首长,这是我们兵工厂根据独立团陈峰同志的构想,研制出的新型攻坚武器。”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奔波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我们给它取名叫‘飞雷炮’。”
几位总部首长的目光,瞬间被图纸上那个结构简单到有些粗鄙的设备吸引了。
一个铁桶,一个支架,一根拉火绳。
“它的主体,是缴获或废弃的汽油桶。”
张万和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开始详细汇报。
他讲述了陈峰如何从废弃油桶中获得灵感,如何利用最基础的抛射原理,将炸药包投送出去。
“首长,它的优势有三点。”
“第一,零成本!我们不需要消耗宝贵的钢材,只需要战士们收集废旧油桶。”
“第二,土法操作!不需要专业的炮兵,普通战士经过简单培训就能上手。”
“第三,威力巨大!它能将十公斤级的炸药包,精确投送到一百五十米外的碉堡上,实施毁灭性打击!”
会议室里很安静。
首长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他们听过太多关于“新式武器”的报告,也见过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用一个废铁桶,去炸鬼子的炮楼?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天方夜谭。
一位首长拿起图纸,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皱起。这东西的原理不复杂,但实际效果,他心中存疑。战场不是试验场,任何一个环节的不可靠,都意味着战士们生命的代价。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凝重。
张万和看出了首长们的疑虑,他挺直了胸膛。
“首长,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百闻不如一见,我申请进行一次实弹演示!”
副总参谋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张万和。
“你有把握?”
“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张万和的回答斩钉截铁。
半小时后,指挥部附近的一片荒地被迅速清空。
一个用圆木和土石紧急堆砌起来的模拟碉堡,矗立在两百米外,看起来坚固无比。
张万和亲自指挥着几名警卫员,将那门从独立团带来的飞雷炮原型架设好。
那个其貌不扬的铁桶,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股滑稽而又怪异的气息。它身上还有焊接的疤痕和铁锈,看上去就像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几位首长站在安全距离外,神情严肃地观察着。
他们身经百战,什么武器没见过?但眼前这个,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张万和亲自检查着每一个步骤。
安放底座。
调整射角。
装填发射药。
安放那个用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十公斤炸药包。
所有操作,都严格按照陈峰那份《飞雷炮标准化制造与使用手册》进行。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