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
随着裁判的宣判,原本阴沉压抑的天空,终于无法再承受那厚重的湿气。
淅淅沥沥的雨滴,开始洒落。
冰帝的队员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将他们的英雄团团围住。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蜂拥而上。
这一切的喧嚣与狂热,似乎都与看台最高处的那个角落无关。
凌尘撑开了一把纯黑色的雨伞,伞面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对他而言,这场比赛最有价值的部分已经结束。
数据,已经被榨干。
剩下的庆祝、采访、欢呼,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冗余信息。
“垃圾数据。”
他低声自语,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场所。
他安静地走下阶梯,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些激动的观众和兴奋的队员,仿佛都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他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且孤独。
然而,在通往出口的幽暗走廊上,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少年。
一头柔顺的金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副细框眼镜,架在他秀气的鼻梁上。
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与他温和外表极不相称的、锐利的光芒。
圣鲁道夫学院中学网球部,经理兼教练——观月初。
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本笔记本。
但与凌尘那简洁到极致的数据终端不同,这本笔记的封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与手绘的阵型图。
观月初的脸上,挂着一贯的、充满算计的微笑。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
他没有被冰帝那君临天下的霸气所威慑,反而,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挑战的兴奋。
“凌顾问,请留步。”
观月初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精准,优雅,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雕琢感。
凌尘停下脚步,黑色的伞沿下,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眸。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开口。
观月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自顾自地翻动着手中的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笔记。
上面,赫然记录着从双打二开始,一直到刚刚结束的单打三,凌尘发出的每一条“数据指令”,以及据此推演出的“剧本”脉络。
“您对鬼塚选手的‘提线木偶’剧本,真是完美至极。”
观月初微笑着,用一种近乎赞美的语调,说出了最尖锐的挑衅。
“将一位拥有全国级实力的选手,彻底变成只懂执行命令的数据傀儡,这种手段……真是令人赞叹。”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丝微不可闻的回音。
雨声,似乎更大了。
观月初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凌尘的眼睛。
那是一种同类对同类的审视。
“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镜片反射着走廊惨白的光。
“您对我的‘剧本’,是否也感兴趣?”
啪。
观月初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一个清脆的响声。
这是一份战书。
来自一个“剧本家”,对一个“数据君主”的公然挑战。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人类的智慧、谋略与布局,那充满了变数与灵感的“剧本”,依然可以凌驾于冰冷、绝对的“数据”之上。
一场无声的硝烟,就在这冰冷的雨中,在两个极致理性的少年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数据”与“剧本”的冲突。
绝对理性与精妙算计的对决。
凌尘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次级”挑战者。
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