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次郎脸上的慵懒笑容，在看到第三个球时，就已经彻底凝固。
当第六个球落下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啪嗒。”
那本他之前看得爱不释手的杂志，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榻榻米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南次郎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那是一个长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挺直腰背的姿势。
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得吓人。所有的慵懒和散漫都在一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山崩地裂般的凝重。
“重放。”
他吐出两个字。
井上守立刻点击了重新播放。
一遍。
两遍。
……
六遍。
南次郎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凌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刻进视网膜的最深处。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压抑，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终于，南次郎缓缓地，缓缓地靠回了身后的墙壁。
他那张带着胡茬、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了迷茫、震惊，以及……一丝源自武士本能的，深切的恐惧。
“这不是技术……”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技巧……”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屏幕，看到了某种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已经是……概念了。”
南次郎那双曾看透了网球世界一切本质，能轻易复制任何绝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时速两百公里的高速旋转球以这种方式卸力，需要对力量、角度、旋转、时间点进行多么恐怖的计算和控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动态视力或者身体反应能够做到的范畴了。
这是在用一种理论物理的方式，在打网球。
“他找到了……”
南次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他找到了网球的绝对零点。”
在那个零点上，一切的速度、力量、旋转，都将失去意义。
南次郎第一次彻底坐直了身体，他整个人身上那股松散慵懒的武士气场，瞬间凝结、收束，变得锋利而沉重。
他终于明白，这个叫凌尘的少年，根本不是在“打网球”。
他是在“定义网球”。
南次郎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凝重地看向井上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深深的忧虑。
“这个数据之神……”
南次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充满了属于顶尖武士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最原始的颤栗。
“他的对手，已经不是网球选手了。”
他掌控了网球的本质。
“龙马……”
南次郎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看到了那个总是戴着白色帽子，脸上挂着桀骜不驯表情的儿子的身影。
“他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