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夜里十一点多被送进医院的。
林喃接到陈哥电话时,人还在花店后屋。手机响了三下,她低头一看,是陈哥打来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上一次他打电话,是录综艺那天,说陆沉摔得不轻,让她别担心。
这次陈哥声音很哑:“你得来一趟。”
她立刻抓起包就往外走,连外套都没换。外面风很大,她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全是白天那杯果汁。芒果味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忘了提醒他不能喝。
医院走廊的灯很亮。
她冲进去的时候,陆沉正靠在长椅上,脸色发青,脖子上有大片红疹,一直蔓延到耳朵后面。护士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点滴瓶,正忙着找血管。
“让他躺床上!”林喃走过去,一把扶住点滴架。
陈哥站在不远处,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拿着手机:“刚送到,说是严重过敏,医生说是芒果引起的。”
林喃没说话,只盯着陆沉的脸。
他眼睛半睁着,呼吸断断续续,嘴唇发白。听到声音,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吓……到你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谁让你喝的?”
他没笑出来,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小时候……吃芒果,差点死过一次……”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闭上了嘴。
林喃心里一紧。
她想起自己包里有药。外婆临走前给她的,是抗过敏的,她一直带着。每次出门都放在最外面,怕急用时找不到。
她拿出来看了看。
不能给。医院不让随便用药。
她把药收好,问护士:“他什么时候能清醒?”
“已经打了针,再观察两小时。”护士说完就走了。
陈哥走过来:“你别急,医生说送得及时,命保住了。”
林喃没理他,低头看陆沉的手。那只右手的小指上有疤,是拍戏时留下的。现在这只手压在胸口,一下下按着,像是喘不过气。
“你以前都不知道躲?”她问他。
陆沉眨了眨眼,声音很轻:“想试试……会不会也过敏。”
“试什么?”
“替你。”他说完,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喃站着不动,手指紧紧揪住裙角。
她突然转身对陈哥说:“我回去一趟。”
“去哪儿?”
“花店。”
“现在?你疯了?他在这儿还没醒!”
“我要煮点东西。”她说完就走,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外面风更大了。
她跑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她说出花店地址。路上没人说话。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脑子里全是陆沉喝果汁的画面——他接过杯子,笑着说“这杯我请”,然后一口气喝完。
她当时愣了一下。
她想阻止,可他已经咽下去了。
车停了。
她冲进花店,打开灯,直奔后屋。电炉还在老地方,她插上电源,拿了个陶壶装水。手有点抖,倒水时洒了一些在台面上。
金银花、菊花、薄荷叶,都是晒干的。她平时自己喝的,对身体好。她抓了一把放进壶里,水开了就调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煮。
十五分钟。
她守在炉边,眼睛一直看着壶口。蒸汽冒上来,香味一点点散开。她闻到了,清的,凉的,像雨后的味道。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身子弱,别人能吃的东西,你不一定行。你要记住,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去照顾别人。”
那时候她不信。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说话会结巴,站久了腿软,被人多看一眼就想逃。可现在她站在这里,锅里煮着茶,等着送给一个为她冒险的男人。
她不怕了。
时间一到,她关火,把茶倒进保温壶,拧紧盖子。出门前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抱着壶走出花店,锁门,抬头看了眼天。
星星很少,云很厚。
她往录制基地走。医院太远,等他出院,节目早就开始了。她得赶在下一轮任务前把茶送过去,不然他喝不到。
路上几乎没人。
她走得很快,风吹在脸上,有点疼。保温壶贴着胸口,暖暖的。她时不时低头看看,怕洒了。
医院那边。
陈哥坐在走廊椅子上,手里拿着相机。陆沉睡着了,点滴还在滴,脸上的颜色比刚才好了些。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关了,是静音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