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了命?”
林臻听到这四个字,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把锋利的解剖刀,直直地刺向祁同伟的内心深处。
“老学长,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命’这个字了。”
林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输给了命,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那颗被权力和欲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不甘的怒火:“你懂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你根本不明白我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为了改变命运,要付出多少代价!要承受多少屈辱!”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膝盖,嘶吼道:“你尝过为了一个进步的机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一个你根本不爱的女人下跪求婚的滋味吗?你试过立了功,却被别人抢走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的绝望吗?”
“你没有!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林臻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我懂。”
“我懂你当年的不甘,也懂你后来的挣扎。但是,老学长,这些都不是你堕落的理由。”
“梁璐是利用了你,她毁了你的爱情,践踏了你的尊严,她有错。可她逼你贪污了吗?她逼你和赵瑞龙同流合污,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了吗?她逼你为了往上爬,不惜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了吗?”
林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祁同伟的心口上。
“没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不是想胜天半子,你只是想成为天本身!你想拥有赵立春那样的权力,你想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跪在你的脚下!你享受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你沉溺于权力带来的纸醉金迷!”
“你所谓的反抗命运,不过是你为自己无尽的贪婪,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林臻的话,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了祁同伟用来自我麻痹的坚硬外壳,将他内心最肮脏、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从一个反抗不公的屠龙少年,变成了另一条更凶狠的恶龙?
是第一次收下赵瑞龙递来的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还是第一次为了讨好领导,昧着良心办了冤假错案?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当他跪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现在,你想死了?一死了之?”林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讥讽更甚,“你以为你死在孤鹰岭,就能洗白自己?就能以一个悲情英雄的形象,被后人铭记?”
“别做梦了,祁同伟。你死了,只会成为汉东官场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一个教育反腐的典型案例。你的名字,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你死了,高育良会松一口气,赵立春会拍手称快,因为你带走了他们所有的秘密!”
祁同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