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被顾九章征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雪松香,闻起来像是一种昂贵的死亡预告。
高启兰穿着白大褂,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她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直视那个坐在院长真皮椅上的男人。
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份资料。
那是高启盛暗中挪用强盛集团公款贩毒的铁证。每一行字,都是要把高家送上断头台的刀。
“看完了?”
顾九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可怕,如同手术室里的心率监测仪,也像催命的鼓点。
“看……看完了。”高启兰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暴雨淋湿的鹌鹑。
“你哥哥高启盛,是个疯子。”
顾九章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的气温,“他为了那点可怜又扭曲的自尊心,把整个高家往火坑里推。而你大哥高启强,为了保这个疯子,准备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停下敲击,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
“高医生,你是聪明人,也是学医的。面对坏死的组织,是切除,还是等着全身溃烂而死?告诉我,你想怎么选?”
高启兰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以及……被压抑许久的野心。
“我想活。”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我也想高家活。但是……他们不听我的,他们都疯了。”
“那就换个听话的人来当家。”
顾九章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摘下了高启兰鼻梁上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
随手一抛。
“哐当。”
眼镜落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仿佛是某种过去,被彻底终结。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啪”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副精致无比的金丝眼镜,镜腿上刻着细小的“顾”字,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戴上它。”
顾九章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蛊惑,“戴上它,你就不再是谁的妹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大哥身后的乖乖女。”
“你是我的代理人,是这京海唯一的‘高医生’。”
高启兰看着那副眼镜,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背叛血亲,意味着成为顾九章手中的手术刀,去亲手切割那个已经腐烂的家族。
但她更记得,在那次晚宴上,当她将餐刀精准刺入徐江大腿时,顾九章投来的那个赞赏的眼神。
那种被强者认可、掌控生死的快感,远比虚伪的亲情更让她着迷。
那是毒药,也是解药。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副金丝眼镜,缓缓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而冷酷。
镜片后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怯懦、犹豫、软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顾九章如出一辙的、斯文败类般的冷静与残忍。
“顾老师。”
高启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知道该怎么治高启盛的‘病’了。”
“既然是肿瘤,那就得……切干净。”
“去吧。”
顾九章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一个即将上台主刀的优秀实习生。
“别让我失望。这可是你的毕业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