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雨季,冷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冻透。
复兴路的老洋房外,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
债主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围在门口叫嚣。有人踹铁门,有人举着欠条拍照,还有人直接扛着梯子往院墙上爬。
两个小时前,蒋父炒股爆仓,欠下巨额高利贷,从天台一跃而下。
命是保住了,人却成了植物人。
蒋南孙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那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现在全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拉小提琴喝下午茶的蒋公主,在这一夜,死了。
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催款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在宣告她的人生彻底破产。
一辆黑色迈巴赫撕开雨幕,停在路边。
车灯刺眼,照得她眼睛疼。
朱锁锁撑着黑伞冲下来,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蒋南孙。
“南孙!跟我走!”
“锁锁,我没家了。”蒋南孙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神空洞,像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奶奶被债主气晕了,妈妈在医院……我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嘴唇都在抖。
那种从云端摔进泥潭的绝望,压得她快站不住了。
“有我在!就算去夜店陪酒我也养你!”朱锁锁红着眼眶,拉着她往车上走。
“先跟我回去,顾先生答应帮我们了。”
听到“顾先生”三个字,蒋南孙身体僵了一下。
她记得那个男人。
那个随手送爱马仕,眼神却像在看商品的男人。
她咬了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最后,她还是被朱锁锁拉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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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欢乐颂2204。
顾九章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
茶香袅袅,雾气在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雾,他慢慢擦掉,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什么艺术品。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跟外面的凄风苦雨简直是两个世界。
蒋南孙裹着条毛毯,坐在他对面。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滑下来,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毛毯边缘,指节都白了。
那股曾经的骄傲和优雅,现在一点不剩。
“顾先生,求求您帮帮南孙。”朱锁锁跪坐在顾九章腿边,仰着头,满眼哀求。
她的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哭腔。
“只要您肯出手,那点债务对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后我和南孙给您当牛做马……”
“锁锁。”
顾九章放下茶杯,打断了她。
他没看朱锁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低着头的蒋南孙。
“蒋小姐,你是学建筑的?”
蒋南孙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眼神有些迷茫,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
“建筑讲究根基。”顾九章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像刀子扎进她心里。
“蒋家这座楼,根基早就烂透了。你爸是赌徒,你是被养废了的花瓶。塌,是迟早的事。”
蒋南孙脸色瞬间惨白。
她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那是她身为公主最后的骄傲。
“你……”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