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林卫东已经收拾妥当,他拿着那张决定了他未来几年住所的条子,以及轧钢厂开具的工作证明,离开了招待所。
目的地,南锣鼓巷所属的街道办事处。
这个年代,户籍与住房的管理是绝对的社会基石,街道办事处的权力因此被放大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可以说,片区内所有居民的衣食住行、邻里纠纷,都绕不开这个机构。
寻常百姓来办事,多半要看尽脸色,耗费心神。
但林卫东的待遇,从他踏入办事处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同。
“您就是林卫东同志吧?”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梳着齐整的短发,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此刻,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哎呀,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副主任,王秀娥。”
林卫东与她轻轻一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很显然,轧钢厂人事科的电话,已经提前打到了这里。
“王主任您好。”
“可不敢当,不敢当!”王秀娥连连摆手,那股热情劲头愈发高涨,“林专家,您能落户到我们这片儿,那是我们街道的光荣啊!”
她侧过身,引着林卫东往里走,嘴里的话更是没停过。
“苏联归国的高级专家!了不得!这可是咱们街道飞出的金凤凰!我们这片儿,可算出真正的人才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办事处里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工作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好奇、敬畏、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到林卫东身上。
手续办理的过程,顺利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有流程都开了绿灯。
王秀娥亲自盯着手下人录入信息,亲自检查每一个字,最后,更是亲自拿出那枚沉甸甸的公章,“啪”的一声,用力盖在了文件上。
红色的印泥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林专家,您对这边不熟悉,人生地不熟的。”王秀娥收起文件,笑容可掬地提议道,“这样,我带您过去吧,顺便跟院里的管事大爷打个招呼,以后您有事,也能找个说得上话的人。”
这番举动,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工作范畴,带上了几分刻意结交的意味。
“有劳了。”
林卫东没有拒绝。
他很清楚,一个热情的街道办副主任,在未来的许多事情上,都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便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事处,拐进了巷子。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两旁的灰墙青瓦。
路上,王秀娥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
“那院里啊,叫九十五号院,住户大多是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工人。”
“邻里关系都挺和睦的,大家伙儿都是老街坊了,您住进去准舒心。”
林卫东听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南锣鼓巷。
轧钢厂。
九十五号院。
当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时,一个前世无比熟悉的世界坐标,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清晰。
禽满四合院。
他心中了然。
和睦?
怕不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越是鱼龙混杂,越是利益交织,才越方便他接下来的计划。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九十五号院的门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北京三进式四合院,朱红色的院门带着岁月的斑驳。
刚一迈进中院,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精瘦的老头,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一根空空如也的鱼竿,竿上连鱼线都没有,看样子是刚从外面“空军”归来。
“哎,王主任,您怎么来了?稀客啊!”
老头一看见王秀娥,脸上的表情瞬间活泛起来,立刻堆满了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三大爷,你这又去钓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