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显然跟他很熟,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侧过身,指着林卫东,郑重其事地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搬来住西厢房的林卫东同志。”
新来的?
住西厢房?
那可是院子里除了正房之外最好的屋子!
被称为“三大爷”的老头——阎埠贵,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习惯性地端起了院里管事大爷的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慢悠悠地打量起林卫东。
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得体的干部装,气质沉稳,不像是普通工人。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拨得噼啪作响。
这么个毛头小子,能住进西厢房,怕不是托了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得拿捏一下。
必须得让他知道这院里的“规矩”,让他明白谁才是这院里说了算的人物之一。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教几句。
然而,王秀娥接下来的话,却宛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三大爷,你以后可得帮着多照顾点。”
王秀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位林卫东同志,可是刚从苏联留学归国的高级专家!”
“现在,是我们红星轧钢厂新上任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职位。
“副、总、工、程、师!”
什么?!
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那根宝贝鱼竿,“啪嗒”一声,直直地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脑子里那台时刻都在高速运转的算盘,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股巨力震得粉碎!
副……副总工程师?!
那是何等恐怖的级别?
十七级干部!
在整个红星轧钢厂,那是仅次于杨厂长、李副厂长的顶级大领导!
他阎埠贵,一个小学老师,评了二十多年才混上个八级教师,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就这,已经在院里算得上是高收入文化人了。
可人家呢?
副总工程师!一个月工资起码一百五十块往上!顶他四五个月的!
阎埠贵脸上的矜持、算计、倚老卖老,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谄媚的、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
他猛地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鱼竿,连上面沾染的泥土都顾不上擦一下。
然后,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从王秀娥手里抢过那个帮林卫东提着的行李包。
那动作,热情得有些夸张。
“哎呀!哎呀呀!”
他一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原来是林副总工!您看我这……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林副总工,您叫我老阎就成!可千万别叫三大爷,当不起,当不起!”
他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鱼竿,另一只手把林卫东的行李包抱在怀里,那架势,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快,快!我带您去西厢房,那屋子我熟!我帮您拎包!您这边请!”
此刻,阎埠贵的心中一片火热,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这哪里是什么新邻居!
这分明是一条从天而降,粗壮到能把人活活撑死的金大腿!
必须巴结!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巴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