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缓缓收势。
那股从骨髓深处迸发出的、足以撕裂一切的爆炸性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平静地拿起搭在院中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间沁出的汗珠。随即,他不紧不慢地穿上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外套,将那身古铜色、充满压迫感的肌肉完美地遮掩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仿佛刚才那个拳脚能撕裂空气、让巨大沙袋哀鸣的恐怖格斗机器,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直到此刻,傻柱才感觉自己僵硬的双腿恢复了一丝知觉。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拉着身旁早已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妹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何雨水终究是心思单纯,她从那股惊心动魄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已经穿好衣服、恢复了温和模样的林卫东,乖巧地喊了一声。
“林大哥早。”
傻柱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甚至不敢直视林卫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刚才那种足以洞穿人心的杀气。
他把一直攥在手里、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的二锅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双手递了过去。
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
“林……林工,我,我叫何雨柱,在厂里食堂掌勺的。”
“我……我是雨水的亲哥。”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一点儿……一点儿心意,谢谢您昨天照顾我妹妹,还……还给她肉吃。”
这番话,他昨晚在脑子里排练了不下二十遍,本该是理直气壮,带着几分试探,几分长兄如父的威严。
可现在说出口,却变得卑微、紧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那瓶最普通的红星二锅头上,瓶身还带着傻柱手心的温度。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涨红,眼神躲闪,既想表达感谢,又浑身写满了“你是不是坏人”的汉子。
只一瞬间,林卫东就洞悉了一切。
这一趟,是来谢恩的。
同时,也是来“验货”的,更是来亮肌肉、划道儿的。
可惜,他亮出的肌肉,在自己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没什么分别。
林卫东没有点破这份尴尬。
那会伤害一个哥哥保护妹妹的自尊心。
他坦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廉价的白酒。
“何师傅,客气了。”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让傻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林卫东转身走进屋里。
屋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院子里的寒气。
傻柱和何雨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秒。
仅仅一秒钟后,门又开了。
林卫东再次走了出来,手里却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酒瓶,一个傻柱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酒瓶。
瓶身是厚重的墨绿色玻璃,造型硬朗,上面贴着一张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俄文酒标。酒标的正中央,是一颗鲜艳夺目的红色五角星,烙印着镰刀与锤子的徽记,散发着一股来自红色帝国的强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