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阴影将林卫东的身影完全吞没。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茄和咖啡豆的馥郁香气,那是刚刚消失的几个木箱留下的最后痕迹。
林卫东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指尖仿佛还留着捻动咖啡豆时的触感,眼前浮现的,却是“同兴和”老掌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
那张脸上,情绪的变幻太过剧烈。
从震惊,到敬畏,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恐惧的谄媚。
这种眼神,林卫东在前世见过太多。它代表着麻烦。
一次性买空一家百年老店的顶级存货,动静太大了。老掌柜嘴上说着“天知地知”,但这种人精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攀附更高的枝头,难保不会在某个时刻,将“神秘林工”当成一个惊天秘密泄露出去。
一个无法解释来源的巨大财力,在这个时代,不是通行证,而是催命符。
他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一道防火墙。
一个能让所有物资,都变得名正言顺的中转站。
在脑海中,他迅速否决了去民间租用货栈的念头。那地方龙蛇混杂,人多眼杂,一个总是独自搬运大量物资的“技术专家”,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窥探。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甚至带着官方色彩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猛然点燃。
轧钢厂!
还有什么地方,比得上一个安保严密、等级森严的大型国营工厂内部更安全?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更大胆,也更天衣无缝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了轧钢厂。
第二天一早,一份申请报告,就由林卫东的警卫员,亲自递交到了轧钢厂后勤处的处长办公桌上。
申请的内容很简单:租用厂区东南角,一间早已废弃多年的独立小仓库。
而申请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
“因从苏联带回的部分冶炼技术图纸保密级别过高,推演计算过程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同时,部分小型新材料的配比实验,也不便在技术科办公室公开进行。为不影响工厂正常工作,特申请一间独立仓库,作为个人临时实验室使用,望批准。”
后勤处的刘处长,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中年干部,在看到这份申请时,先是愣了一下。
当他看清申请人落款处“林卫东”三个字时,身体瞬间坐直了。
林卫东!
那位从苏联回来的冶金天才,杨厂长跟前的大红人,前途无量的副总工程师!
刘处长逐字逐句地读着申请,内心的活动剧烈翻涌。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一个一心扑在工作上,连下班回家都心心念念要搞“实验”的归国专家!这是何等崇高的奉献精神!
再说了,人家要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是一个废弃的破仓库!
这哪是来要东西的?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政绩,是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
刘处长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全力支持技术革新”而在厂领导面前被点名表扬的场景。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都有些抖。
“喂!小张吗?马上!把东南角那个废料仓库的钥匙找出来!对!就是那个!找几个人,立刻给我打扫干净!用最快的速度!”
挂了电话,他拿起那份申请,用钢笔划掉了“租用”两个字,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划拨”二字,然后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租金?
开什么玩笑!跟林副总工谈钱,那是对科学的亵D!是对奉献精神的侮辱!
不到半小时,刘处长就亲自带着钥匙,满脸堆笑地出现在了林卫东的办公室里,把钥匙恭敬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林工,您看,仓库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这精神,真是我们全厂上下的楷模啊!”
有了这个位于厂区之内、有警卫巡逻、又绝对私密的“私人实验室”做掩护,林卫东的采购计划,瞬间挣脱了所有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