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对何雨水的“雇佣”和“培养”,在死水一潭的四合院里,无异于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刺啦一声。
蒸腾起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嫉妒。
而这把火,烧得最旺的,就是秦淮茹的心。
……
这天下午,中院。
凛冽的冬日寒风卷着尘土,在院子里打着旋,刮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秦淮茹正蹲在院子中央的水池边。
冰冷刺骨的井水漫过她的指节,浸透了盆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她的手,早已不是一双女人的手,又红又肿,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一沾水,就疼得钻心。
她机械地抓起一件满是油污的工服,狠狠地在搓衣板上搓着,发出的“哗啦、哗啦”声,是这寂静院落里唯一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活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雨水放学回来了。
她像一只粉色的花蝴蝶,一下子飞进了这个灰扑扑的院子。
身上那件崭新的碎花小棉袄,是林卫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亲手为她挑的。厚实的棉花将寒风尽数挡在外面,衬得她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小脸,都透出了几分健康的红润。
她背着一个崭新的绿色帆布书包,一蹦一跳地穿过院子。
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雀跃,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硬的冻土,而是柔软的云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小小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
“雨水,回来啦。”
秦淮茹头也没抬,搓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习惯性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
“秦姐!”
何雨水清脆地应了一声,像只报喜的燕子,几步就跑到了她面前,献宝似的摊开了手心。
“你看!林大哥给我的!”
一颗糖。
一颗裹着半透明蜡纸,上面印着一只蓝色兔子的糖果。
“大白兔”奶糖。
那浓郁的、香甜的奶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那纯粹的、耀眼的白色,在秦淮茹布满污渍和裂口的双手映衬下,白得刺眼。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搓衣板上的动作,也僵住了。
大白兔奶糖!
这个东西,她只在逢年过节,厂里开表彰大会时,远远地见过厂领导拿出来当奖励。那是她儿子棒梗做梦都想吃的稀罕玩意儿!
“妈!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一声尖锐的、充满渴望的叫喊从门后传来。
秦淮茹猛地一回头。
只见她的宝贝儿子棒梗,正扒在自家门框上,身上那件旧棉衣的袖口和膝盖处,补丁摞着补丁,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显得臃肿又笨拙。
他的一双眼睛,此刻死死地黏在了何雨水的手心上。
那眼神,不是孩子看见糖果的欣喜,而是一种饿极了的野兽看到食物的贪婪。
哈喇子顺着他的嘴角,已经拉出了一道晶莹的丝线。
一股无名火,毫无征兆地从秦淮茹的心底蹿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滚回屋里写作业去!”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冲着棒梗就吼了过去。
棒梗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嘴一撇,“哇”的一声,就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馋的。
何雨水被这阵仗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看手里那颗让她欢喜了一路的糖,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棒梗,最后求助似的看向脸色铁青的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