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已经走到了舷窗边，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方那片漆黑，又缓缓抬起，望向星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鹰眼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李昊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与茫然：“网络无信号！GPS无信号，当前位置......”
“杭州湾，金山卫……外海约300公里处。”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窗外海浪拍打舰体的、规律而陌生的声响。
陈泽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按在了太阳穴上，用力摩挲。
“我们刚才明明就只距离申城几十公里，地平线上都能看到他靓丽的海岸线灯光，怎么就突然跑到杭州湾外海300公里了？”
天色，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速度，从墨黑转为深灰，再透出些许鱼肚白。
陈泽坐在“申城”号舰桥的指挥椅上，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目光死死锁在前方的敌我双方态势显示屏幕上。
屏幕显示了远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上。
杭州湾，金山卫外海。
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敌船，看规模只有可能是战舰。
商船队不可能这么密密麻麻的扎堆。
“金山卫外海？”
这个地名突然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脑海里最不愿触碰的历史记忆区。
“报告！”电子战军官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舰桥内死水般的沉寂，“截获大量明码及低等级加密无线电信号！信号源……遍布申城及周边区域！”
“内容。”陈泽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冰。
“重复出现的关键词：虹口、杨树浦、八字桥、金山卫……倭国申城派遣军司令部……支那军队抵抗激烈……请求舰炮支援……”电子战军官顿了顿，声音更干涩了，“信号编码方式、措辞……极其古老。还有，我们收到了申城本地广播和南京中央广播电台的信号，节目内容……时代特征非常明显。”
“继续监听，重点截获疑似敌军舰船间通信。”
陈泽转身，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紧绷的脸，“李昊，召集所有舰船战斗主官，十五分钟后，作战简报室。”
“是！”
十五分钟后，简报室内。
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已经点亮，但上面显示的并非他们熟悉的2029年数字地图，而是一片基于雷达和光学侦察初步勾勒出的、粗糙得令人不安的战场态势图。
“光学及雷达侦察综合报告。”侦察部门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空搜索雷达发现大量低速空中目标，反射特征与数据库比对……确认为双翼机及早期单翼机，型号疑似倭军九五式舰战、九六式舰攻。”
他调出光学影像，模糊的画面中，几架机翼上涂着血红日丸标志的飞机正笨拙地盘旋。
“对海搜索雷达识别到长江口、黄浦江海域大量舰船信号。”主管的手指在全息影像上划过，一个个光点被标注出来，“经舰型数据库快速比对，确认目标包括：日本海军‘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天龙号’级轻巡洋舰、‘松风’级驱逐舰……均为二战前期，确切说，是1937年申城会战时期倭军第三舰队主力舰只。”
“有三艘比较大吨位的舰船，经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资料，应该是倭军‘凤翔’、‘龙骧’号航母，还有一艘吨位较小应该是‘神威’号水上飞机航母，第三舰队主力航母“加贺”号不知所踪！“
影像切换，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投射在屏幕上。
外滩。
没有东方明珠，没有金茂大厦，没有那片令人目眩的现代天际线。
只有低矮的西洋建筑，蜿蜒的老城墙轮廓，以及江面上冒着黑烟、舰炮不时喷吐火光的旧式军舰。
岸上，浓烟滚滚，隐约可见战壕和沙袋工事，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与倭军旭日旗在硝烟中残破地飘扬。
简报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天文导航系统星图比对结果。”导航官的声音干巴巴的，“根据恒星视位置解算，当前绝对时间为：格里历1937年11月5日，凌晨5时3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