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国军高层因这“天降神兵”而惊喜交加、重新燃起希望之时，“上海”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出击的飞机陆续返航，地勤人员忙碌地进行着检查、加油、挂弹。
飞行员们跳下飞机，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兴奋和杀气，互相捶打着肩膀，大声谈论着刚才的战斗。
“过瘾！真他娘过瘾！集束炸弹下去，鬼子成片成片地倒！”
“可惜了，跑了不少进树林子里。”
“怕什么，下次再来！司令员肯定还有安排！”
“就是！跟着司令员，杀鬼子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喧闹声中，张大彪摘下沉重的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旗舰正站在窗边远眺的陈泽身边，李昊副官也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司令员，”张大彪咧着嘴，“同志们打得都挺痛快，就是弹药消耗有点大，集束炸弹报销了一半库存。接下来怎么弄？鬼子缩进林子里了，不好炸了。”
陈泽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大海。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来看向张大彪。
“痛快？”他淡淡反问了一句。
张大彪愣了一下，挠挠头：“杀鬼子，当然痛快啊！司令员，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陈泽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兴奋的飞行员和地勤，最后落在张大彪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沉静的对张大彪说。
“我们是杀痛快了。”陈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大彪耳中，“用着领先这个世界近百年的武器，打了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但然后呢？”
“我们的导弹，打一发少一发。我们的精确制导炸弹，扔一颗少一颗。航母的核动力不用担心燃油问题，四艘现代级的动力是蒸汽轮机，这个时代的燃油改良改良应该也有办法用，但战机的航空燃油、海军陆战队哪些坦克的燃油还有枪支弹药，还有各种空空导弹反舰导弹……所有的一切，在这个1937年的时空，都无法得到有效补充。”
“倭军这一次登陆失败了，但他们在华北、在华东，还有百万大军。他们的战争机器还在全速运转。而我们……”
陈泽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方，那里是中国的腹地，此刻正饱受战火蹂躏。
“我们只有这一支舰队，13000人。就像一把锋利无比，却无法再打磨的尖刀。”
“今天砍卷了刃，明天呢？”
张大彪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优秀的飞行员，一个渴望杀敌的军人，这些更深层、更残酷的问题，他从未想过。
何况，刚才第二波攻击，集束炸弹扔得那叫一个“壕”无人性，简直把出发前陈司令“节省弹药”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都怪以前打仗打得太“富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