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会在今夜,向数万倭军的后背,捅出致命一刀吗?
吴可仁的心,如同在火上炙烤。
信,还是不信?
吴可仁握着那张薄薄的、印着清晰宋体字的信纸,几乎要被他手心的汗水浸透。
第一特混舰队?
这名号听着就怪,像是哪家戏班子新排的戏文。
可这从天而降的送信方式,还有那触感冰凉、工艺精湛的银白色金属圆筒,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他走出摇摇欲坠的临时指挥部,一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泥土的寒气扑面而来。
南方的夜空,黑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死寂得可怕。
就在半天前,那个方向还是枪炮声、喊杀声震天的修罗场,现在却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最猛烈的炮火还要让人心慌。
67军的阵地上,却没有一丝喘息的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被炮火翻耕后的焦糊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残破的工事间,身穿灰蓝色军装的将士们,此刻更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倚靠在断壁残垣边,任由军医粗鲁地处理着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
或拖着残躯,互相搀扶着走向后方简陋的救护站,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声在废墟中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吼,那是伤兵们在与死神搏斗时发出的不甘嘶鸣。
一个年轻的士兵,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染透,一条腿软绵绵地耷拉着,骨头茬子刺破军裤,森然可见。
他嘴唇干裂,双眼无神地盯着远方,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旁边一个老兵,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硝烟熏烤出的斑驳痕迹,他小心翼翼地帮年轻士兵包扎着伤口,手抖得厉害,却又出奇的稳。
“挺住啊,小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年轻士兵没有回应,只是眼角滑落了一滴混着血污的泪水,很快便消失在泥土里。
这样的场景,在这片残破的阵地上随处可见。
伤兵们如同被抛弃的孤魂野鬼,在战场的边缘徘徊。
活着的人,眼睛里也只剩下麻木和绝望,仿佛灵魂早已被炮火轰碎。
看到这些,吴可仁的脸庞显得更加疲惫和沧桑。
他花白的头发此刻更是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深邃而充满忧虑的眼睛。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默默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愈发模糊,却也愈发坚毅。
就在这时,107师长和108师长,两人都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脸上更是写满了风霜与憔悴
“军座!”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敬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吴可仁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情况怎么样了?”吴克仁的声音低沉。
107师长率先开口:“军座,小鬼子的炮火太准了,简直指哪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