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兄弟们死伤惨重，阵地几乎被打烂了！几个连队，打到最后就剩下半个连的兵力了！他们简直是疯了，不计代价地往前冲！”
“我师机枪阵地基本被小鬼子的92式步兵炮和掷弹筒打完了！”
“如果不是手榴弹，我们早扛不住了，不过手榴弹消耗也差不多了！”
说到此处，107师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眼眶却已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弹药储备也快见底了，重武器几乎全部损毁，现在只能靠步枪和刺刀硬撑！明天应该更加难熬”
一旁的108师长也跟着补充道：“军座，我们已经把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压上去了，连炊事兵和卫生员都拿起枪上了前线。但倭军的攻势太凶猛了，他们装备精良，人数众多，我们……”
他欲言又止，但未尽之意，吴克仁心知肚明。
吴克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根。
“我们还能顶多久？”吴克仁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但越是平静，就越是透露出他内心深处那份深深的忧虑。
两位师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107师长咬了咬牙，艰难地开口道：“军座，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如果援兵再不到，我们恐怕……恐怕顶不了多久了！”
吴克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坚定。
“委座要我们坚守3日，这才第1天！”
然后后把手上的圆筒递给他们，让他们看信！
“军座，这……信不得啊！”
107师长看过信后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虑。
“倭寇诡计多端，这八成是想诓我们放松警惕，好趁夜摸上来！让我们固守阵地，切勿出击？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容布置吗？”
108师长也附和道：“是啊军座！什么友军？从金山卫登陆？那里不是倭寇第十军的地盘吗？听都没听说过！我看，就是个天大的幌子！”
吴可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方那片黑暗。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荒谬到近乎可笑。
可直觉，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兵的直觉，却在他心底发出一个微弱但固执的声音：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有一支神兵天降，要在今夜，将屠刀砍向倭寇的后颈呢？
他想起了下午总司令部打来的那个的电话，说什么“金山卫方向敌军遭遇重创！”。
当时他还以为是上峰为了鼓舞士气的场面话，现在想来……
“传我命令！”
吴可仁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部加强戒备！把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调到一线去！”
“告诉弟兄们，今晚，我们不睡了！”
传令兵挺直了胸膛，大声应是，转身就要跑开。
“等等！”
吴可仁叫住了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再传一道命令……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任何部队，不准主动出击！特别是……朝着南边，不准放一枪一炮！”
“啊？”
传令兵和周围的军官都愣住了。
加强戒备，却不准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