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
“家庭背景?”
“工人子弟,父亲系轧钢厂七级锻工,政审无问题。”
军官满意点头:“去最后一关——面试。”
面试室内,三位军官端坐。居中那位肩章表明其为连长,神情肃然。
“刘光天?”连长翻阅资料,“高中毕业,体格出众,视力超群……为何参军?”
刘光天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报告首长,我想报效国家,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哦?”连长挑眉,“怎么讲?”
“我家境普通,父亲虽是工人,但眼下我既无正式工作,也难觅出路。我相信部队能锤炼一个人,让我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他未提家暴,未诉委屈,只以朴素话语道出决心。
三位军官交换眼神,连长合上档案:“条件符合。明日到街道办集合,统一前往新兵训练营。”
刘光天心头一松,郑重抬起右手,行了个尚显生涩却无比认真的军礼:“谢谢首长!”
当刘光天迈出街道办大门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他肩头,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他仰起脸,望向湛蓝高远的天空——日头已至中天,新的人生,就从这一刻真正启程。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悠然踱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故事。而他,也将告别那个压抑窒息的四合院,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重生于1962年的北京,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他决心牢牢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去探索、去改变、去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笑了笑,转身走进街边一家国营饭馆。一进门,墙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不得随意殴打顾客”。这标语朴素直白,却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秩序与荒诞。刘光天不禁莞尔——这样的告示,在后世怕是难以想象。
他寻了个空位坐下。片刻后,一名服务员慢吞吞踱来,手里攥着纸笔,语气敷衍:“吃啥?”
菜单上菜品寥寥,价格却不低。他点了一份素炒白菜和两个馒头。对方潦草记下,转身便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饭菜需自己端。他捧回桌前,虽无荤腥,但白菜清脆入味,馒头松软温热。在长期挨饿的原主记忆里,这已是难得的饱足。他吃得格外香甜。
饭毕,日头尚早。他决定去罗刹海——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北海公园——走一走。穿过喧闹街巷,那片碧波终于映入眼帘。湖面如镜,垂柳轻拂,几只野鸭悠然划水。游人稀少,偶有市民散步,更有穿军装的青年坐在长椅上捧书苦读,神情专注。
“同志,划船不?一小时两毛。”一位戴草帽的老船工热情招呼。
刘光天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笑着摇头。他沿着湖岸缓步前行,微风拂面,心绪渐宁。湖心岛上,白塔沐浴在阳光中,洁白庄严,与他前世所见分毫不差。
行至五龙亭附近,一阵熟悉的旋律飘来。循声望去,几名年轻人围坐亭中,一人正拉着手风琴,奏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同志,一起来坐会儿?”拉琴的青年见他驻足,爽朗相邀。
刘光天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原来是一群附近高校的学生,正在举办小型音乐沙龙。他们谈普希金的诗,哼苏联老歌,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仿佛物质的匮乏从未侵蚀精神的丰盈。
“你是哪个学校的?”一位扎麻花辫的女生好奇问。
“我……刚报名参军。”他有些局促。
“哇!真了不起!”她眼睛一亮,“我哥也在部队,空军地勤。”
就这样,他意外融入了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们聊文学、谈信仰、畅想未来。在这看似灰暗的年代,竟藏着如此鲜活而热烈的灵魂。
夕阳西沉时,他婉拒了共进晚餐的邀请——明日就要离家,还需回去收拾行装。
归途上,脚步轻快。这一天让他重新认识了1962年的北京:表面艰苦,内里却涌动着生机与希望。
转过胡同口,弟弟刘光福正蹲在院门口玩石子。一见他,立刻跳起来奔过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刘光天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