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刘海中正坐在院中抽烟。刘光天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爸，我报名参军了，明天就走。”
刘海中愣住，烟头差点烫到手。在他眼里，二儿子懦弱无能，怎么可能真去当兵？这年头打仗负伤是常事，多少人一去不返。他一直以为早上那话不过是气话。
“真……真去了？体检过了？”他声音发干。
“过了，明天去新兵营报到。”刘光天答道。
刘海中猛地站起，烟头掉地溅起火星，横肉抖动：“你再说一遍？”
“爸，我明天去部队。”刘光天直视父亲双眼，毫无退缩。
“反了你了！”刘海中怒吼，扬手欲打。
可就在巴掌将落之际，他忽然僵住——眼前这双眼睛锐利如刃，哪还有半分昔日的畏缩？
“当家的！”二大妈闻声冲出厨房，手上还沾着面粉，“有话好好说……”
刘海中悻悻放下手，仍嘴硬道：“就你这怂样还当兵？别给老子丢人！”
“爸，我体检全优。”刘光天掏出通知书，“连长说，我这条件，适合当侦察兵。”
刘海中一把抢过，眯眼细看。二大妈凑近，小声念出：“……刘光天同志，经审查合格，准予入伍……”
院中霎时寂静。刘光福躲在门后，满脸崇拜。
“哼！”刘海中把通知书甩回，转身进屋，“砰”地摔上门。
二大妈抹了抹眼角：“光天啊，妈给你收拾行李去……”
“不用，部队都发。”刘光天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您……多保重。”
晚饭时，刘海中竟破天荒叫回在读大学的大儿子刘光奇，还让二大妈炒了一盘鸡蛋。虽全程黑脸，却再未出言讥讽。刘光天明白，这已是父亲所能给予的最高认可。
饭后，他拉大哥到院中：“哥，我明天就走。以后多照应光福，他还小。”
刘光奇怔住。他早想逃离这个扭曲的家，每次父亲毒打弟弟，他都无力阻止，总觉得两个弟弟像捡来的。自上大学后，他几乎住校，每月只送点生活费回来。“好……你自己多保重。”他低声应道。兄弟俩又说了些话，才各自回屋。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刘光天躺在床上，听着弟弟均匀的呼吸。
“二哥……”刘光福忽然小声开口，“我以后也要当兵。”
刘光天侧身，看见弟弟眼中闪着光：“好好读书，将来考军校。”
“嗯！”小孩用力点头，“二哥，我会想你的……”
“快睡吧。”刘光天轻抚他的头，“要是家里没吃的，就去三大爷家。哥存了点粮票在他那儿。”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刘光天悄然起身，最后环顾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小屋——斑驳的墙、掉漆的柜、墙上那张讽刺至极的“五好家庭”奖状。
院中，二大妈已煮好“顺心面”，按老北京规矩，出门必吃。热腾腾的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趁热吃……”她声音哽咽。
刘海中坐在一旁，闷头抽烟，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刘光天背上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踏过门槛时，“吱呀”一声轻响，似在告别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