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贾张氏反手就是一记耳光:“赔钱货!嚎什么丧!”她恶狠狠盯着刘家方向,指甲深深抠进炕席,留下几道刺眼的划痕。那肉香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鼻腔,每一缕都勾起更深的嫉恨。
与此同时,刘光天已放下碗筷,带着家人朝中院走去。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方青砖铺就的小院,约莫八十步见方。两株老枣树虬枝盘曲,枝头还挂着几颗去年未摘尽的干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吱呀——”铜钥匙转动锁芯,斑驳的木门被推开。斜阳洒进院中,照亮了整洁的地面。东厢房窗明几净,西厢房前一丛月季开得正盛;正房两间,青瓦白墙,檐下悬着一只褪色的红灯笼;最贴心的是角落那间灶披间,煤球炉、铁锅、碗柜俱全,八仙桌上的漆面还泛着温润光泽。
刘光天站在院中央缓缓转了一圈,枣树的影子在他军装上晃动。他伸手抚过窗棂上雕的如意纹,又推开正屋雕花木门——榆木架子床、五斗柜、书案一尘不染,连炕席都是新编的。
“好!”他朗声点头,眼中满是满意。这院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妥帖三分。阳光透过枣树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恰好映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二哥,我要东厢房!”光福望着宽敞明亮的屋子,眼睛亮得发烫——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刘光天看着弟弟雀跃的模样,心头一暖:“都依你。”他转身轻揉念军的头发,“念军在家乖乖听奶奶话,叔叔给你带糖回来。”
院门口,闫富贵那辆二八自行车静静靠在枣树下。刘光天长腿一跨,拍了拍后座:“上来!”光福麻利地跳上车,兄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红星小学门口,光福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还不忘回头用力挥手。刘光天目送他进了教学楼,这才调转车头,驶向百货商店。
店内,一位梳着乌黑麻花辫的售货员正在整理柜台。鹅蛋脸、杏眼含水,蓝色工作服衬得肌肤如雪。见刘光天大步走进来,她眸光一亮。
“同志,要一床双人棉被、两床单人被、四套床单被罩……再加三个热水壶、几个脸盆……”刘光天声音洪亮,指指点落。女售货员脸颊微红,手脚麻利地取货,目光却不时偷偷瞄向这位出手大方的年轻军人——额角那道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当他掏出厚厚一沓钞票结账时,姑娘惊得睁大了眼——这一百多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她一边仔细打包,一边忍不住问:“同志,您这是……要结婚?”
刘光天爽朗一笑:“给自己和弟弟安新家。”
“那……您叫什么名字?”她鼓起勇气,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刘光天这才认真打量她:柳叶眉下双眸清澈,鼻尖沁着细汗,唇色红润。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铜锣巷95号院,刘光天。”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我叫柳文娟,今年十八……”她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失言,慌忙补上,“在店里上班三个月了!”
慌乱中,她碰倒了卷尺。“哗啦”一声,钢尺滚落。刘光天已弯腰拾起,双手递还。指尖相触,她如遭电击般缩回手,偷眼望去,正撞上他含笑的目光,顿时心跳如鼓。
“有空可以来95号院找我玩。”他挥挥手,提着大包小包离去。
“哎哟,咱们店的‘一枝花’怕是要被人摘走咯~”旁边的李大姐探过头,促狭地眨眨眼,“瞧那小伙子,身板笔直如白杨,出手阔绰,眼神还那么正!”
柳文娟脸红到耳根,记账本“啪”地掉在柜台上。她手忙脚乱去捡,耳垂红得几乎滴血:“李姐!别瞎说……人家就是来买东西的……”
李大姐压低声音:“我在百货干了八年,见过多少青年?刚才那位看你的眼神——”她拖长尾音,“跟我家那口子当年追我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