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旁,许大茂倚着嗑瓜子,一副看戏模样;人群另一侧,傻柱目光频频飘向角落里的秦淮茹。后者抱着熟睡的槐花,小当安静依偎在她腿边,母女三人沉默如影。
“肃静!肃静!”易中海敲了敲搪瓷茶缸,“今晚召开全院大会,主要讨论刘光天同志殴打贾张氏同志一事……”
“还讨论什么?”贾张氏猛地站起,指着自己肿胀的脸,“他就是打了我!大伙儿都瞧见了——牙都打掉两颗!搁旧社会,这得跪祠堂谢罪!”
人群一阵骚动。她半边脸青紫浮肿,说话漏风,确是伤得不轻。
“贾张氏同志,请先坐下。”易中海皱眉,“事情得听双方讲清楚。”
刘光天起身。军装笔挺,肩线如刃。他一站定,院中嘈杂声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股久经沙场的威压,让交头接耳的邻居们纷纷噤声。
“各位街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天我确实与贾婶起了冲突,但起因是她当众污蔑我是逃兵。”
“你就是逃兵!”贾张氏尖声打断,“不到一年就回来,不是逃兵是什么?大家评评理!”
“是不是逃兵,轮不到你定论。”刘光天毫不退让,“你可以去街道办查,去区里问。我没必要向你自证清白。”
“我傍晚就去了!王主任下班了!”贾张氏脱口而出。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话分明是要往死里整人。若真是逃兵,轻则劳教,重则枪毙!
“就算不是逃兵,也不能动手打人!”贾张氏察觉失言,急忙转话锋,“我这么大年纪,他上来就扇耳光,还有没有王法?”
刘光天冷笑:“贾婶,既然说我打你,那你敢不敢告诉大伙儿——我为什么打你?”
“还能为啥?当兵当出脾气来了呗!”她叉腰嚷道,“瞧瞧,解放军打老百姓啦!”
人群中议论渐起。许大茂吐出瓜子壳,低声对旁人嘀咕:“贾张氏这回真踢到铁板上了……”
“今天下午,贾婶不仅诬陷我是逃兵,还当着全院人的面,骂我战友的遗孤是‘野种’。”刘光天目光如炬,“辱骂烈士家属,按律可入刑。我只打了她一巴掌,已是克制。”
易中海翻看完刘光天递上的转业证明,脸色骤然严肃:“贾张氏,你这就过分了。你知道侮辱烈士及其家属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贾张氏顿时语塞,强辩道:“我……我哪知道她是不是真烈士的女儿?”
秦淮茹低头,悄悄拽了拽婆婆衣角——她早料到是婆婆先挑事,只是碍于孝道不便揭穿。
贾张氏恼羞成怒:“反正他打我了!大伙儿都看见我脸肿了!必须赔钱!”
一直沉默的闫富贵忽然开口:“你要赔多少?”
“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她脱口而出。
院中哗然。1963年,五十元相当于二级工人整整两个月的工资!
刘光天环视众人,声如寒铁:“若贾婶执意追究,我们可以一同去派出所,或直接到军区政治部,请组织裁定。看看究竟是谁该担责。”
全场鸦雀无声。连许大茂都忘了嗑瓜子。
三位大爷低声商议片刻——若闹到派出所,无论谁对谁错,“先进四合院”的牌子今年就保不住了。
易中海清清嗓子,宣布:“经集体讨论,贾张氏同志辱骂烈士家属确属不当;刘光天同志动手打人亦有违邻里和睦。但事出有因,建议就此和解。”
“不行!”贾张氏尖叫,“我脸白肿了?牙白掉了?”
“贾张氏同志,”易中海沉下脸,“你若继续纠缠,辱骂烈士一事,可是要坐牢的。”
她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瞬间哑火。秦淮茹赶紧起身:“一大爷,我们接受调解。我婆婆年纪大,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
大会草草收场。人群散去时,许大茂凑近傻柱,压低嗓音:“瞧见没?刘光天真不一样了。那眼神,啧啧,跟刀子似的。”
傻柱罕见地没斗嘴,望着刘光天挺直的背影,喃喃道:“当兵……真能彻底改一个人啊。”
贾张氏灰头土脸回屋,嘴里仍嘟囔不休。秦淮茹把槐花轻轻放在床上,柔声道:“妈,往后别惹刘光天了。他……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呸!”贾张氏啐了一口,“当个兵就了不起?明天我非得去街道办问个明白!要是他真转业,这事就算了;要是假的,我要他赔一百块!”
次日清晨,贾张氏挎上布包出门。她特地穿上仅在走亲戚时才舍得穿的藏青色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晨光中,左脸虽消了些肿,但青紫瘀痕仍清晰可见。
“妈,您真要去街道办?”秦淮茹抱着槐花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去!怎么不去?”贾张氏咬牙系紧布包带,“要是那小畜生真是逃兵,一百块都算便宜他!”
秦淮茹轻叹一声,目送婆婆气势汹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怀中槐花咿呀伸手抓她发丝,她握住女儿的小手,心绪难平——
刘光天昨日那眼神、那气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畏罪潜逃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