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在小巷里穿行。
苏建军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岔路。送外卖三年,这些巷子像他掌心的纹路——哪条路中间有坑,哪家后门的狗会突然扑出来,哪段墙头装着生锈的铁丝网。
黑色轿车进不来。
巷子太窄,两侧堆着破家具、腌菜坛子、捆扎好的废纸箱。后视镜里,那辆车停在巷口,像一头被拦住的黑兽。
但苏建军没松口气。
他拐过第三个弯,把车停在一堵爬满枯萎藤蔓的砖墙边。熄火。静听。
远处有菜市场的喧哗声,近处只有风声——吹过墙头碎玻璃的尖啸,卷起地上塑料袋的沙沙响。
还有。
很轻的脚步声。
橡胶鞋底踩过湿漉漉的水泥地,节奏稳定,不疾不徐。不是路人那种散漫的拖沓,是训练过的步频。
苏建军蹲下身,假装检查车胎。
眼角余光瞥向巷口。
一个人影晃了一下,缩回去。太快,看不清脸,只看到深色外套的衣角。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样躲。
也不是债主。债主会直接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子。
是谁?
他想起阳台玻璃上的锈迹。窗帘后的人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秀芹发来的短信:“爸的透析,改到下午三点。钱,有了吗?”
字很少。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胃里。
苏建军没回。他站起身,推着电动车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河水泛着油污的彩色,岸边堆满垃圾。
他故意放慢速度。
脚步声也跟着慢了。
保持二十米距离。
钓鱼。
苏建军突然拐进河边的废品回收站。里面堆成山的旧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壳子,像一座金属坟墓。气味刺鼻——铁锈、腐木、还有股甜腻的化学剂味道。
他绕到一座冰箱山后面,蹲下。
脚步声进来了。
停住。
苏建军从冰箱缝隙往外看。
是个男人。三十出头,平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但站姿很直,肩膀微微后张,像常年背双肩包的人。
男人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是打电话。
是拍照。
对着苏建军电动车留下的轮胎印,拍了一张。又抬头,扫视废品堆,镜头缓缓移动。
他在记录。
苏建军屏住呼吸。
男人拍完,收起手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苏建军又等了三分钟,才推车出来。河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味。他看了眼手机。
倒计时:29天14小时02分。
时间像沙,握不住。
他需要钱。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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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金福典当行。
门面很小,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块旧手表、金项链、还有一把银梳子。门上挂的铜铃已经锈了,推门时发出嘶哑的“叮当”声。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面一盏台灯。灯下坐着个老头,戴着放大镜,正在修一块怀表。
听见铃声,老头抬头。脸像风干的核桃,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
“当什么?”
苏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布包摊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劳力士潜航者,黑水鬼。
二十年前买的。那时他刚当上项目经理,接的第一个大单。他花了三个月工资,买下这块表,对自己说:苏建军,你要配得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