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配不上了。
表一直藏在衣柜深处,用绒布包着。陈秀芹不知道。这是他能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老头拿起表,对着台灯看。放大镜在表盘上移动,一寸一寸。
“真货。”老头放下放大镜,“但表带磨损严重,表壳有划痕。多久没保养了?”
“五年。”
“当多少?”
“六万。”
老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小兄弟,你这是抢劫。全新的才八万。我给你……两万五。”
苏建军伸手,要拿回表。
老头按住布包。
“三万。”老头说,“不能再多。这表,现在没人要了。年轻人戴智能手表,老头子戴不起这个。”
“五万。”苏建军声音很平,“你知道它值多少。”
两人对视。
台灯的光在老头眼镜片上反光,看不清眼睛。但苏建军能感觉到,老头在掂量。
不是掂量表。
是掂量他。
“急用钱?”老头忽然问。
“……嗯。”
“犯事了?”
“没有。”
老头松开手,靠回椅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四万。”他说,“现金。但有个条件。”
苏建军没说话,等着。
“告诉我,”老头往前倾身,台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你为什么来当表?看你的手,送外卖的。这块表,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苏建军闻到老人身上的味道——樟脑丸、旧报纸、还有一丝中药的苦味。
“我要买药。”他说。
“什么药要四万?”
“很多药。”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现金。粉红色的钞票,用牛皮纸带捆着,很厚。
“四万。点清楚。”
苏建军接过钱。沉甸甸的,带着油墨味和无数人经手后的微温。
“谢谢。”
他转身要走。
老头在身后开口:“小兄弟。”
苏建军停住。
“这世道,要变了。”老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我这几天收的东西……古怪。年轻人当祖传的金镯子,老太太当陪嫁的玉簪子。都急用钱。”
苏建军回头。
老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
“他们买什么?”苏建军问。
“不知道。”老头重新戴上眼镜,“但我隔壁粮油店的老王说,这两天,总有人成箱成箱地买米买油。不是开店的。是普通人。”
台灯“滋”地响了一声,光暗了一瞬。
“你当心点。”老头说。
铜铃再次嘶哑地响起。
苏建军走出典当行,阳光刺眼。他把现金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块地方,空了。
手表没了。
但有了四万。
他骑上车,往老纺织厂方向去。
后视镜里,典当行门口,老头站在玻璃后,一直看着他。
直到拐过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