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城,风从屋檐掠过。萧无咎坐在书房中央,面前香炉青烟笔直升起,未被风吹散。
他闭着眼,指尖搭在鎏金缰绳上,一动不动。
识海深处,幽冥引如暗流运转。乌鸦带回的气息残迹仍在,混着暴民首领死前看到的画面——黑袍人立于地底祭坛,手中玉佩泛着幽光,脚下阵纹缓缓转动。
那地方是七长老府。
他已确认,宴厅地底三丈处有死气汇聚,百年前战死将士的执念被封在灵脉节点,正被缓慢唤醒。那是“怨魂阵”的阵眼,专为引爆体内幽冥之力而设。一旦他踏入宴厅,死气共鸣,幽冥引将失控反噬,当场暴露真身。
门外脚步声响起。
门开,纪昭南走了进来。紫袍未换,腰间紫微剑未出鞘,但眉心朱砂痣颜色比平日更深。
她站在桌前,声音很轻:“你不能去。”
萧无咎睁开眼。
“七长老从未主动邀人赴宴。三十年来,凡应约者,九人入府,八人未归。唯一活着出来的,疯了,嘴里只喊一句话——‘地下的眼睛睁开了’。”
她盯着他:“这不是礼遇,是杀局。”
萧无咎没有回答。他抬手,将香炉拨偏半寸。青烟倾斜,落入地面一道极细的裂痕中,瞬间消失。
这是他布下的阴息探路法。借香火模拟自身气息,试探阵法反应。刚才那一瞬,地底死气有了轻微波动,说明阵眼已激活,随时可启。
但他也捕捉到了漏洞——阵法触发需以活人踏入宴厅中心为引,若不站定,不落座,便不会立刻引爆。
他还发现,阵眼与七长老手持玉佩相连。只要玉佩离体三息以上,阵势就会短暂中断。
“他们想看我病弱不堪。”他说,“我就去赴这场宴。”
纪昭南皱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一旦幽冥引失控,你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被死气侵蚀神识,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我不让它失控。”他站起身,月白锦袍垂落,靛青氅衣披上肩头,“他们用死人布阵,我就用死人破局。”
她看着他眉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血纹,一闪即逝。
她忽然明白,他已经不是在冒险,而是在布局。
“你要反吞阵眼?”
“不是现在。”他摇头,“是等他们以为猎物入笼时,再掀翻棋盘。”
纪昭南沉默片刻,伸手按住剑柄:“我去守在外面。”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你在紫微台观星时察觉异动,说明天地气机已被扰动。七长老背后还有人,可能是玄冥,也可能是圣主。你若现身,他们会立刻转移目标,打乱我的节奏。”
“那你打算一个人进去?”
“我不是一个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低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片刻后,窗外一只乌鸦落下,右眼闪着暗光。它低头啄了两下窗棂,展翅飞向北方。
这是他的眼线。葬渊底狱十年,他喂养了一批食怨魂的鸦群,能穿行死气之地,不受阵法干扰。刚才那声铃响,是命令它们潜入七长老府地底,标记阵眼具体位置。
“我已经知道怎么走。”他说,“也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纪昭南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你死了,没人能揭开宫变真相。”
“所以我不会死。”他走向门口,“真正的猎手,从不在意陷阱有多深。他在意的是,谁在设trap。”
她没再拦他。
他知道她听懂了。
亲卫在院外备好马。萧无咎没有立刻出发。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戌时三刻,宴启。”
然后将纸条折好,放入信封,交给亲卫:“送去陈孤营帐,务必亲手交到他手里。”
亲卫领命而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北斗偏移,星轨紊乱。这是大劫将至的征兆。
但他不在乎。
幽冥引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蛰伏的蛇。越是死气浓郁之地,他的力量越强。七长老以为用百年前战魂能压制他,却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正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可以吞噬他们的执念,获取记忆,甚至短暂催动他们生前最强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