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暗巷尽头停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轻。萧无咎掀开车帘,夜风扑面而来,他抬手扶了扶腰间的鎏金缰绳,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车,身形一晃,像是体力不支。但下一瞬脚步已稳,贴着墙根朝王崇府邸后院移动。守门的仆役靠在门边打盹,呼吸均匀。他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书房灯还亮着。
窗纸映出一个人影,坐在案前,手握毛笔却未动。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发抖。萧无咎站在窗外,闭上眼,幽冥引悄然展开。
一股执念立刻涌来。
画面闪现——一间地牢,潮湿阴冷。一名女子被铁链锁住手腕,跪在地上。黑袍人站在她身后,声音冰冷:“你夫若敢多言一句,明日便收尸。”
执念消散。
萧无咎睁开眼,眉头微皱。这记忆反复出现,至少有七次以上。说明王崇每天都在回想这件事,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推门进去。
王崇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别怕。”萧无咎低声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王崇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需要别人开门。”萧无咎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信纸。墨迹未干,写到一半,内容是向某位大人请安,语气卑微。
“你在写求饶信?”萧无咎问。
王崇没回答,头低了下去。
“你今天在朝堂附和顾玄礼,不是本意。”萧无咎继续说,“你怕的不是我,是他们抓了你妻子。”
王崇身体一震,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萧无咎从袖中取出那枚墨黑玉佩,“镇狱使系统的‘讳安’记录,我已经查到了。你传递的消息,早就被人截下了。”
王崇瞳孔收缩。他知道这个代号。那是圣族用来标记内应的编号系统,只有高层才知道。
“你们每三个月交接一次情报。”萧无咎说,“通过户部账册夹层的密文。最近一次是在五日前,有人持玉符进入你家后院,在第三本账册里留下了指令。”
王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救你家人的人。”萧无咎盯着他,“只要你愿意说实话。”
王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们在北地……一个叫寒鸦岭的地方。我妻子被关在山腹的石室里,由血鹫部看守。他们每个月让我写一封信,用特制药水书写,表面看是家常话,其实是汇报朝中动向。”
“哪封信?”
“床板下面有一封没寄出去的。本来要今晚烧掉,但我……我没敢动手。”
萧无咎转身走向卧房。
他掀开床板,伸手摸到底层夹缝。一张薄纸被抽出。
信纸泛黄,墨迹微蓝,背面有一道蛇形纹路,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将信摊开,幽冥引再次催动。
执念浮现。
这一次是王崇的记忆片段——他收到回信,打开时药水反应,字迹浮现:“事成之后,妻归。”下方还有一个符号,像是一把断剑插在祭坛上。
这是承诺,也是威胁。
萧无咎收起信,回到书房。
王崇还在原地,眼神空洞。
“你说你会救她?”他忽然问。
“我可以派人去寒鸦岭。”萧无咎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在下次交接时,按我的意思写信。我会让你传递假情报,引出血鹫的联络人。”
王崇苦笑:“他们会发现的。”
“不会。”萧无咎说,“你一直很谨慎。突然犯错,只会让他们觉得是意外。他们会派人来确认情况,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住那个送信的人。”
王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失败……”
“失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萧无咎说,“我会立刻切断联系,你还是那个被胁迫的户部侍郎。但如果你成功,你妻子能回来,你也能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