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后厨呼风唤雨的“一把手”,到洗菜池子边上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刷土豆工。
这个落差,让傻柱坚如顽石的神经,一寸寸地崩裂。
他整个人蹲在冰冷的水泥池子边,后院的穿堂风刮得他脖颈子发凉。
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带着深秋的寒意,刺得他指骨生疼。
他手里捏着一个坑坑洼洼、沾满黑泥的土豆,机械地用刷子来回搓动。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
耳朵里,还回荡着厂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眼前还晃动着工人们那一张张愤怒、鄙夷的脸。
“我怎么可能拿错?”
“我怎么会把碱面当成面粉?!”
这个问题,像一根钢针,反复扎着他的脑仁。
他何雨柱,从十几岁拎勺开始,在这后厨干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盐在哪儿糖在哪儿。
面粉和碱面,更是他每天都要打交道的东西。
怎么会错?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想破了脑袋,脑子里一团浆糊,全是那笼屉里蜡黄色的“毒疙瘩”,和那股刺鼻到让他干呕的化学碱味。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不对!
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水花溅了他一脸。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一定是有人害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爬满了他的整个大脑。
“对!就是有人故意把碱面和面粉换了位置!”
他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从自我怀疑的崩溃边缘挣脱出来的理由!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筛子,把食堂里、甚至整个厂里所有人的脸,都过滤了一遍。
谁最恨自己?
谁最想看自己倒霉?
筛子过滤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一蹦出来,就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和一张欠揍的笑脸。
许大茂!
傻柱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他!
前几天刚在院里打了一架,自己还指着他鼻子骂他戴绿帽,是个断子绝孙的货。
以许大茂那鸡贼记仇的性子,他肯定怀恨在心!
他肯定是一直在等着机会报复自己!
没错!今天早上自己晕晕乎乎的,就是这孙子下手的最好时机!
“好你个许大妈!”
傻柱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子跟你没完!”
那股子被冤枉、被陷害、被羞辱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咔嚓!”
他手里的土豆,竟被他生生捏裂了!
他把碎成两半的土豆狠狠砸进水池里,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他霍然起身,猩红的眼睛环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墙角那把洗地用的拖把。
拖把头上还滴着脏水,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他一把抓过拖把,那沉甸甸的木杆握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一把复仇的战斧。
他转身就冲出了后厨。
食堂里,稀稀拉拉还有几个帮厨在收拾残局,看到傻柱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躲闪。
没人敢拦。
也没人拦得住。
傻柱的目标明确无比——电影放映室!
此刻。
电影放映室里,许大茂正惬意地躺在一张藤椅上。
他二郎腿翘着,一手抓着瓜子,一手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香喷喷的茉莉花茶。
收音机里正放着一段慷慨激昂的样板戏。
他磕一口瓜子,呷一口茶,听着戏文,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