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库事件”之后,傻柱在厂里彻底没法待了。
厂区还是那个厂区,机器的轰鸣声一如既往。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味。
那是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带着刺鼻恶意的氛围,专门冲着他一个人来。
他从宿舍楼走向食堂的短短几百米,感觉比走一趟长征还难熬。
过去,他何雨柱走在厂里,昂首挺胸,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柱子哥”?现在,那些目光变了。
它们不再是尊敬,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戏谑、鄙夷和浓烈好奇的探究。那些视线像是无数只黏腻的手,在他身上摸索,试图扒开他的衣服,看穿他的骨头,验证那个荒唐至极的传言。
他走到哪,哪里就是一片死寂。
原本热火朝天聊着天的工友们,在他靠近的瞬间,会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当他走过,身后便会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哄笑。
那笑声不高,却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扎进心脏。
食堂里,他刚打好饭坐下,旁边一桌的几个年轻工人就凑到了一起,一个挤眉弄眼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哎,哥几个,你们说这冰库里,零下十几度,得多冷啊?”
“那可不!我估摸着,要没个伴儿互相取暖,一晚上就得冻成冰坨子!”
“嘿,你懂什么!”另一个声音怪里怪气地接茬,“人家那叫战友情!革命情谊!懂不懂?”
“噗嗤——!”
哄笑声再也忍不住,炸开了锅。
傻柱端着搪瓷饭缸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饭缸里滚烫的开水烫着他的手指,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股滚雷般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说“革命情谊”的工人。
那工人被他看得心里一发毛,笑声卡在喉咙里,但仗着人多,脖子一梗,反而挑衅地回望过来。
“看什么看?何师傅,我说错了吗?”
“就是,柱子哥,我们这不关心你嘛!”
“哎,傻柱,昨晚冷不冷啊?”
一个更轻佻的声音从另一桌飘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戏。
“柱子哥,你要是还冷,下回跟我说啊,哥哥我身子骨壮,火力旺,保证给你暖得舒舒服服的!”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整个食堂都爆笑起来。
一道道目光,男人女人的,全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肮脏的揣测。
傻柱的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又被他沉重地呼出,带出一团白气。
他想掀了桌子,把滚烫的饭菜扣在那几张嬉皮笑脸的嘴脸上。
他想揪住那个说要给他“暖暖”的杂种,一拳砸烂他的鼻梁。
可他不能。
他可以打一个,打两个,但他能把整个食堂的人都打了吗?能把全厂上千张嘴都堵上吗?
他握紧的拳头,在桌子底下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这疼痛,让他沸腾的理智,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动手,就彻底坐实了“恼羞成怒”四个字。
他猛地站起身。
“哐当!”
饭缸被重重地砸在桌上,饭菜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食堂的笑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下镇住了。
傻柱环视一圈,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蛮横,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凶狠和绝望。
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身后,死寂了三秒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哟,还发上火了!”
“心虚了呗!”
“啧啧,堂堂的何雨柱,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