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诉你。”阿杰的表情冷下来，
“去年我骗过一个女人，她投的是父亲的癌症治疗费。
二十万，全没了。后来她在聊天窗口里说，父亲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他顿了顿：“我当时三天没睡着。然后疤脸把我叫去，让我看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那个女人的视频。”阿杰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望听出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没死成，被家人送去医院救活了。
视频是她妹妹拍的，在病房里，她对着镜头说：‘那个骗子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陈望等着下文。
“疤脸说，你看，她还活着，还有力气骂你。
然后他给了我两个选择：继续干，或者进‘水房’。我选了继续干。”阿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问了。她父亲死不死，关我屁事？我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
对话到此结束。
陈望重新看向屏幕，那个女人又发来一条消息：“和你聊天真的很舒服，感觉很久没人这么认真听我说话了。”
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出一行字：“快跑，我是骗子。”
但他没有。
他打出的是：“我也是。也许命运让我们相遇，就是为了互相取暖。”
点击发送。
下午五点，晚饭时间。
今天因为王浩开了大单，食堂加了菜每人多了一个卤蛋。
陈望领了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是夹生米饭，菜是水煮白菜，上面飘着几滴油星。
那个卤蛋看起来不太新鲜，蛋白已经发灰。
但他吃得很干净。
在这里，浪费食物会被打。
吃到一半时，王浩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崭新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油亮，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
但他走路有点飘，眼神涣散，像是喝多了。
两个监工陪着他，一路走到食堂窗口。
打饭的师傅看见他，立刻堆起笑脸：“浩哥，想吃点什么？小灶还开着，红烧肉、清蒸鱼都有。”
“来……来条鱼。”王浩大着舌头说，“再来瓶酒。”
“好嘞！”
王浩端着餐盘，走到食堂中央最好的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平时是监工们坐的，但今天没人说什么。
他开始吃饭，动作很慢，夹菜的筷子一直在抖。
陈望看见他手腕上有一圈新鲜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勒过。
脖子上也有红印，不像是吻痕，更像是……掐痕。
“看见没？”旁边桌的老吴低声说，“去‘逍遥阁’的下场。”
陈望没接话，继续吃饭。
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王浩。
王浩吃了两口鱼，突然放下筷子，捂着嘴冲出了食堂。
外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监工们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继续吃饭。
五分钟后，王浩回来了，脸色惨白。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然后继续吃。
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下来，一颗颗砸进饭里。
但他没停，一边哭一边吃，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
食堂里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还有王浩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