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是半小时的放风时间。所有人被赶到楼下的院子里,院子很小,四面都是高墙,头顶是铁丝网。
守卫在围墙上巡逻,枪口对着下面。
陈望靠墙站着,仰头看着天空。
天还没完全黑,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起在广州时,和李楠一起看星星的那个晚上。
她靠在他肩上,说:“阿望,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乡下买个房子,自己种菜养鸡,好不好?”
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日子太遥远。现在才知道,那已经是天堂。
“想什么呢?”
陈望转过头,是阿杰。
他递给陈望一支烟,陈望接过,两人凑在一起点火。
“想家。”陈望吐出一口烟。
“别想。”阿杰说,“越想越痛苦。”
“那个王浩……”陈望压低声音,“他手腕上的伤……”
“赌场输急了,借了高利贷。”阿杰的声音更轻,
“‘逍遥阁’的赌场,庄家永远赢。你赢一点,他们让你走;
你输光了,他们借钱给你,利息一天百分之十。
王浩今晚,至少欠了园区二十万。”
陈望愣住了:“可他刚赚了六万二……”
“所以他现在欠十三万八。”阿杰冷笑,“明天开始,他会比谁都拼命。因为他知道,还不上钱的下场。”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了。
所有人被重新赶回楼里。
在上楼时,陈望经过王浩身边,听见他在喃喃自语:“我能行……我还能骗……我能还上……”
他的眼神已经空了。
回到六楼宿舍,陈望躺在地板上。
今晚宿舍里多了两个人,是昨天被关禁闭的,现在放出来了,但都伤痕累累。
其中一个就是眼镜男,他躺在角落,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陈望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复盘今天观察到的一切:
监工换班的时间差,大概三分钟;
楼梯间的摄像头有两个死角;
围墙上的探照灯每三十秒扫过一次……
他得逃。但他知道,一个人逃不出去。
他需要盟友,需要计划,需要时机。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先活下去,活到有机会的那一天。
深夜,陈望被细微的哭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王浩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望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
他得先成为他们,才能摧毁他们。
而第一步,就在明天,他要“开单”了。
那个女人,那个在成都开超市的寡妇,已经足够信任“他”了。
明天,他会把她推下深渊。
陈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但我得活着。
月光冰冷,铁窗外的世界一片死寂。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又一个人即将完成他的“蜕变”。
从人,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