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几十张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的生活照：
在高尔夫球场、在高级餐厅、在游艇上、在某个看起来很贵的办公室里。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得体，笑容温和，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这是谁？”陈望问。
“你。”阿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人。
名字叫林国栋，四十五岁，深圳一家外贸公司老板，离异三年，有个女儿在英国读书。”
陈望一张张翻看照片。
这些照片拍得很专业，角度、光线、背景都很讲究，但看得久了，会发现一些问题。
那个男人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模板；
有些照片的背景有明显的PS痕迹；
还有几张，男人的手表戴在左手，另一张却戴在右手。
“这些照片……”陈望抬起头。
“合成的。”阿杰平静地说，“用几十个人的照片拼的。
放心，普通人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往诈骗上想，谁会为了骗人这么下功夫？”
陈望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照片里的“素材”，那些被偷了脸的人，知道自己成了诈骗工具的一部分吗？
“开始吧。”阿杰说，“先把人设搭起来。”
陈望登录了昨天注册的相亲网站账号。
那个成都的超市女老板已经给他发了三条消息，都是昨晚发的：
“睡了吗？”
“今天超市盘点，忙到很晚。”
“突然发现，已经习惯每天和你聊天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
陈望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一个女人在空荡的房子里，对着手机屏幕打下这句话的样子。
她可能刚忙完工作，可能刚和孩子通完电话，可能只是……太孤独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刚醒。昨天开了一晚上的跨国会议，美国那边有时差。看你凌晨还在忙，要注意身体。”
消息发出去，几乎同时，对方回复了：“你也是。赚钱重要，身体更重要。”
接下来的对话顺畅得可怕。
陈望按照阿杰给的脚本，一点点塑造着“林国栋”这个形象：
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前妻嫌他太忙出轨离婚，女儿在国外读书很少联系，事业成功但内心孤独，渴望一份真诚的感情……
屏幕那头的女人回应得越来越热烈。
她开始分享更多私人信息：儿子在国外读书的费用很高，超市的竞争越来越激烈，闺蜜们都在催她再婚但她害怕再次受伤……
每一条信息，都在为“杀猪”做准备。
“差不多了。”阿杰看着聊天记录，“下午可以开始‘植入’。”
“这么快？”
“不快了。”阿杰点了根烟，“这种中年女人，一旦动心，比小姑娘还上头。
她们已经过了玩浪漫的年纪，要的是实际的安全感。
你得给她安全感，然后告诉她，怎么‘让钱生钱’。”
陈望盯着屏幕。
那个女人又发来一条消息：“有时候真羡慕你，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大。我就守着这几家超市，不上不下的。”
机会来了。
陈望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王浩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想起他手腕上的淤青，想起他一边呕吐一边往嘴里塞食物的样子。
然后他开始打字：“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
生意越大，风险越大。
我最近就在考虑做一些稳健的投资，把一部分资金分散出去。”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陈望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坍塌，几乎听不见声音，但确实发生了，某种他一直在努力守住的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