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保持着躺着的姿势没动,只是睁开眼,借着铁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观察着房间。
大部分人都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说梦话,含糊不清地叫着“妈”或者“回家”。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靠门的那个位置,老吴已经醒了,正闭着眼,但眼皮在微微颤动,他在装睡。
墙角那个昨天被拖回来的眼镜男,蜷缩得像只虾米,身上盖着件破外套,整个人在睡梦中还在发抖。
还有小地主。
陈望的目光在那个瘦高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小地主侧躺着,面向墙壁,看起来很安静。
但陈望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不太对,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是自然睡眠。
他在装睡。
或者说,他醒着,在等什么。
陈望闭上眼,继续装睡。
脑子里却在快速复盘:昨天小地主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抱怨,是试探,但每句话都像是在钓鱼。
钓那些真正想逃跑的人。
这个年轻人太“热心”了,热心得不正常。
在监狱十年,陈望见过太多这种把戏。
有些人会主动接近新人,表现得义愤填膺,说要一起反抗,然后转头就把你卖了,换一点可怜的奖励。
多半是一包烟,或者一顿好饭。
他们管这叫“钓鱼执法”,内部叫“养鱼”。
小地主会是这种人吗?
六点整,铁门准时被踹开。
“起来!都他妈起来!”
今天的打手换了一拨人,领头的不是疤脸,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
他提着橡胶棍,见人动作慢就是一棍子。
房间里的人迅速爬起来排队,动作比昨天更熟练,像是训练有素的牲畜。
陈望站在队伍中间,低头,目光盯着地面。
他听见光头在点名,点到谁,谁就答“到”,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声音小的会被打。
“陈望!”
“到!”
光头走到他面前,用橡胶棍抬起他的下巴,打量了几秒:“新来的?”
“是。”
“听说你想通了,要干活了?”光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聪明人。在这儿,早点想通,少受罪。”
他拍了拍陈望的脸,力道不轻:“好好干,开了单,哥带你爽。”
队伍被押出房间,走向电梯。
电梯里依然挤满了人,空气混浊。
陈望站在角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见小地主正盯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观察,又像是算计。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办公区已经亮起了灯,夜班的人正在交班。
陈望看见几个脸色惨白的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们的位置上立刻坐上了白班的人,无缝衔接。
陈望走到自己的工位。
阿杰已经坐在那里了,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眼圈很重,像是整晚没睡。
“早。”陈望坐下。
阿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复制了一个文件夹到陈望的桌面:
“今天要用的素材。记住,说话的时候别急,越慢越好。”
陈望打开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