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转过头,是老吴。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天。
“没什么。”陈望说。
老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在这里,多看,多听,少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吴压低声音,“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主动找你说话,说要带你逃跑的。”
陈望心里一动:“你见过?”
“见过。”老吴的声音很轻,“去年,有个人就是这么被钓出来的。
后来他被关进水牢,三天就死了。举报他的人,得了五千块奖金。”
“谁举报的?”
老吴没回答,只是看了小地主那边一眼。
陈望明白了。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了。
所有人被重新赶回楼里。
在上楼时,陈望经过小地主身边,听见他小声对另一个人说:
“那傻逼不敢,算了,咱们自己想办法。”
陈望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躺在地板上。
今晚宿舍里多了两个人,是从其他楼层转过来的,据说是因为“业绩太差”。
其中一个一直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陈望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
小地主是眼线,这点基本可以确定了。
但他是唯一的眼线吗?
这个房间里,还有多少人是园区的“耳朵”?
还有那个成都的女人。
她到底会不会上钩?
如果她上钩了,他会亲手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如果她没上钩,他可能会因为“业绩太差”被惩罚。
两条路,都是深渊。
深夜,陈望被咳嗽声吵醒。
那个新来的还在咳,声音嘶哑,像是快死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大家都假装没听见。
陈望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监狱里,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想,出狱后一定要重新做人。
现在他躺在另一个监狱里,比之前那个更残酷,更绝望。
但他不能绝望。
绝望在这里等于死亡。
他得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然后,毁掉这里。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很粗糙,很危险,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但总比等死强。
陈望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月光。
第一步,先开单。
用那个成都女人的钱,换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步,摸清园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守卫的作息,每一个监控的死角。
第三步,找到真正的盟友,不是小地主那种眼线,是真正想逃出去的人。
第四步……
陈望闭上眼睛。
先活到有机会实施计划的那一天吧。
月光冰冷,铁窗外传来远处狗吠的声音。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而明天,那个成都的女人,会做出决定。
陈望不知道,自己希望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