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不是电影本身的问题,是釜底抽薪,是精准地捏住了审核者的“七寸”。
用一份远超常规的、针对其子女的“厚礼”,撬动看似公正的规则。
手段不算新鲜,但足够有效,尤其在李国华这种临近退休、可能更看重子女前途的资深官员身上。
“明白了。”
她对着空气,轻声吐出三个字,然后干脆利落地锁屏。
夜色中,她的眼神比窗外的灯火更亮,也更冷。
对方已经落子,现在,轮到她了。
这场较量,从模糊的“题材敏感”,进入了更赤裸、也更凶险的利益与反制的层面。
顾淮舟看着她,眉宇间残留着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郁结与疲惫,但更深处是对她接下来举动的探询:“你打算怎么做?”
他知道,以沈清歌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按规矩来。”
沈清歌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理性。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玻璃与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即站起身。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进入了公寓的书房。
书房里灯光柔和,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影碟,另一侧则是简洁的办公区域。
顾淮舟跟了进去,倚在门框上。
只见沈清歌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文档标题一行字逐渐清晰:《关于联合成立“影视内容伦理与价值评估第三方委员会”的倡议书(草案)》。
“这是什么?”
顾淮舟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个试图建立的新机构,或者说,一个我们亟需的新规则框架。”
沈清歌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透过键盘轻微的嗒嗒声传来,平稳,清晰,没有一丝犹疑或试探,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千次推演、已然成熟的作战方案。
她稍微加快了一点打字速度,屏幕上文字流畅地涌现,同时她的解释也在继续,更像是在将脑海中的蓝图同步转化为语言:
“它必须完全独立于现有的电影审查行政体系之外,避免直接的利益关联和行政压力。
组成人员需要精心挑选:业内公认德高望重、艺术成就与人格操守都经得起考验的资深电影人——他们懂创作;
法学、社会学、伦理学的权威学者——他们提供理性的尺度和公共价值的视角;
最后,还必须包括通过公开、公平渠道选拔出来的普通观众代表——他们是作品的最终受体,他们的感受至关重要。”
她敲下一个句号,略微停顿,似乎是在整理更复杂的逻辑链条,然后才继续,语气中多了一份剖析的深度:
“它的核心职能,是针对当前审核中一个模糊却致命的痛点——‘题材敏感’标签。
这个标签往往意味着项目会在常规流程中陷入漫长的、理由不明的拖延或争议,成为某些人手中可松可紧的‘绳索’。”
顾淮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叙述,原本因《逆光》受阻而笼罩的阴郁,被这番话撕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