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威压如渊似海，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得足以压垮一切。
那股源自元始天尊的怒意，让周遭的虚空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即将破碎的涟漪状。
顾长青额角的冷汗，不再是渗出，而是汇聚成流，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梦中证道”……
这四个字，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唬住圣人的说辞。
一个连圣人都无法立刻勘破，甚至会为之忌惮的根源。
然而，元始天尊的道心何其坚定，他所求的玉清正道，讲究循序渐进，根基扎实，最是反感这种虚无缥缈的机缘之说。
他那双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眸子，已然再度凝聚起神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诛灭一切虚妄的雷霆。
“荒谬绝伦！”
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裁决万物的冷漠，每一个字都像是大道神铁，砸在顾长青的心神之上。
“纵是混沌大梦，亦有迹可循。你这解构之道，只见破碎，不见生机，乃是末流小道，与我玄门正法背道而驰！”
他正欲再度发难，用更尖锐的言辞，彻底撕开这层名为“大梦”的伪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长青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元始天尊，而是猛然转头，望向了那云端之上，风华绝代的女娲圣人。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先前的悠远和迷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纯粹的孺慕与崇敬，真诚到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一种迷途的羔羊，终于寻到了归宿的眼神。
他抢在元始天尊的雷霆质问落下之前，抢先开口。
声音不再是梦呓般的虚无，而是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激动与颤抖。
“弟子在梦中，见混沌孤寂冷清，万物不存，一片死寂。”
“那无尽的虚无，让弟子心生大恐怖，几乎沉沦于那‘灭’的真意之中。”
他没有去辩驳元始天尊的话，反而顺着“破碎”与“末流”的说法，将自己的道贬低下去，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直到……弟子见到了娘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找到了光明的狂喜。
“弟子见到娘娘手持息壤，挥洒神鞭，于孤寂冷清之中，造化出了第一个‘生灵’！”
“那一刻，弟子才感悟到‘生’的伟大！”
“弟子那所谓的‘解构’，不过是沉沦于‘灭’之中的破碎小道。而娘娘的‘造化’，才是于虚无中开辟繁盛，无中生有的大道真意！”
“弟子正是因为在梦中对那无上‘生机’的渴望，才反过来窥见了‘寂灭’的缝隙！”
这番话，如神来之笔！
石破天惊！
它不再是空洞的解释，而是为那虚无缥缈的“混沌大梦”注入了最坚实的逻辑内核！
更是将自己那看似阴邪的“解构”之道，与女娲娘娘至高无上的“造化”之道，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为破，一为立。
一为灭，一为生。
因为向往“生”，所以才看透了“灭”。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顾长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女娲圣人的方向，躬身一拜，声音诚恳至极。
“今日得见娘娘圣颜，弟子心神激荡，便如那迷途的孩童，终于见到了慈爱的母亲，心中唯有亲近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