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连忙整理衣冠,上前几步,拱手笑道:“武成王神威,十日破冀州,真乃当世名将!姬昌闻讯,特来道贺!”
黄飞虎勒住神牛,居高临下地看着姬昌,并未下牛回礼,只是淡淡道:
“西伯侯不在西岐镇守,抵御西戎,为何千里迢迢,跑来这冀州战场?”
语气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质问。
姬昌笑容微僵,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依旧客气道:“姬昌此来,一为道贺,二来……也是听闻冀州战事惨烈,生灵涂炭,心中不忍,故想略尽绵薄,调停干戈,止息兵祸,保一方百姓安宁。”
黄飞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调停?西伯侯准备如何调停?”
姬昌以为有戏,精神一振,捋须道:“冀州侯苏护,虽有过错,但镇守北疆多年,于国亦有微功。且冀州地理位置紧要,若处置过激,恐北地不稳。不如……武成王网开一面,令苏护戴罪立功,依旧镇守冀州。如此,既全了大王仁德之名,亦安北地军民之心。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他自觉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黄飞虎台阶,也全了朝廷颜面。
然而——
黄飞虎听完,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冰冷刺骨。
“西伯侯,”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是在教本王……如何处置叛逆?”
姬昌心中一凛,连忙道:“不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黄飞虎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还是说……西伯侯与那苏护,早有勾连?见他事败,特来求情?”
这话就重了!
姬昌脸色大变,急声道:“王爷明鉴!姬昌与苏护绝无勾连!只是……”
“既然没有勾连,”黄飞虎再次打断,语气转厉,“那西伯侯为何替他说话?莫非……西伯侯也想学他,反上一反?”
“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姬昌又惊又怒,冷汗都下来了。这黄飞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想象中的“心怀仁慈”“卖个面子”呢?
黄飞虎却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冷道:
“苏护题反诗于朝歌,抗王师于城下,擒北伯侯父子,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本王奉旨征讨,已将其父子正法,满门抄拿!”
“西伯侯若想反,可以。回你的西岐,点齐兵马,打出旗号,本王随时奉陪!”
“若不想反……”
黄飞虎盯着姬昌,杀意凛然:
“就闭上嘴,滚回西岐,好生镇守你的边疆。再敢插手朝廷平叛之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莫怪本王……不念同朝之谊!”
一番话,如同雷霆,劈得姬昌头晕目眩,面色惨白!
他预想中的所有场景,所有说辞,在黄飞虎这毫不留情的冰冷杀意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散宜生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黄飞虎深深一揖:
“王爷息怒!我家侯爷绝无他意!只是心念百姓,口不择言,还望王爷海涵!恭喜王爷立此大功,我等这便告辞,不打扰王爷处理军务!”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还在发愣的姬昌,匆匆登车。
马车启动,仓皇离去。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黄飞虎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暮色中回荡:
“姬昌!镇守好你的西岐,莫要再踏足中原战事!”
“此番,本王姑且念你初犯,不予追究。”
“再有下次……”
“定斩不饶!”
马车内,姬昌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散宜生也是一脸后怕,低声道:“侯爷,这黄飞虎……杀性太重,油盐不进啊。”
姬昌闭上眼睛,良久,才涩声道:
“回去吧。”
“此人……已非卦中之象。”
“未来……难料了。”
西城门楼上,黄明看着远去的马车,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半路……”
他做了个手势。
黄飞虎摇头,目光深邃:
“不必。”
“姬昌没那么好杀。况且……留着他,还有用。”
“未来的仗……还多着呢。”
夕阳西下,冀州城头,战旗猎猎。
黄飞虎望着西方那渐行渐远的车驾,眼神冰冷。
姬昌……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