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样身着黑色劲装，只是未披大氅，头上也没插翎羽，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包袱。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老者身后半步，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尚未褪尽的稚气，但行动间脚步轻捷，显然也受过严格训练。
这一老一少，正是来自江湖上名声颇为特殊的二流势力——听风楼的“追风卫”。听风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武林门派，更像是一个接受委托、专门从事追踪、查探、悬赏缉拿等事务的组织。
其核心成员不多，但个个精于追踪寻迹、察言观色、分析推理，凭借着一套号称能破解世间绝大多数行迹迷障的《寻踪术》，在江湖黑白两道、乃至一些官府不便出面的灰色地带，都颇有市场。
这老者，便是听风楼中资历颇深的一位追风卫，人称“老鹞”；少年则是他新收的徒弟，唤作“小雀”。
两人停在路口，老鹞那双看似浑浊、眼白泛黄的老眼，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看似寻常的山林道路。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那些明显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而是先落在了道路边缘、一片被踩踏得略显凌乱的泥地上——那里，正是三日前叶惊鸿从林中走出，第一次驻足与王裂山等人对峙的位置。
小雀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老鹞在原地静静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眼神似乎放空，又似乎将眼前的一切细节都印入了脑海。然后，他抬起脚，步伐有些奇特，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定，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向前走去。
他走的路线，竟与当日叶惊鸿走向庄煞车队的路径，分毫不差！
一直走到当日叶惊鸿停下与庄煞对话的位置，老鹞才再次停住。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一处几乎已被风雨抚平的浅浅足迹边缘。
“步幅匀称，间距稳定，落地前重后轻……离开时，比来时更从容。”
老鹞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叶摩擦。
“心里有底，或者……事情办得顺手。”
小雀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飞快地记录着。
老鹞站起身，目光投向百步之外，庄煞尸体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沿着一条斜向的、并非直接通向尸体的路线，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地面上每一寸泥土、每一片落叶、甚至每一道细微的裂纹。
忽然，他在距离尸体约莫七八十步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一片泥地。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半干涸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被巨力挤压后向两侧翻卷又凝固的状态，与周围自然形成的泥泞截然不同。
“掌力……或者说，某种极度凝聚、爆发性的罡气冲击所致。”
老鹞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沟壑的宽度和深度，又看了看沟壑延伸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