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和张醉翁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旁边那张桌子，坐着一个身穿锦袍、身形伟岸的大汉。
这大汉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粗豪，颔下留着短髯，一双虎目精光内蕴。
他身上的锦袍质地考究，但此刻胸前衣襟上，却洒了一片明显的酒渍，似乎是刚才喝酒时不小心弄上的。
他面前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坛，还有两碟几乎没动的小菜。
这大汉……赫然正是三日前，在庄府门前与叶惊鸿对饮、讲述江湖旧事的黑袍中年男子！只是今日他换了锦袍，少了那日的深沉莫测，多了几分江湖豪客的随意不羁。
他此刻正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惊鸿。
当他的目光扫过叶惊鸿放在旁边凳子上的那个白布包裹，尤其是包裹边缘渗出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陈旧血渍时，他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极其豪迈、甚至带着几分“终于等到你”意味的笑容，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张醉翁的话。
“哈哈哈！‘同是江湖飘零客，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兄弟，果然是你！咱们可真是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也不管自己衣襟上的酒渍，朝着叶惊鸿这边大步走来，步伐四平八稳，落地沉稳，带着内家功夫修炼到一定火候后特有的韵律感。
“来来来，相请不如偶遇！张老头，把你这儿最好的酒再上两坛！菜拣拿手的上！今日某家要与这位小兄弟，好好喝上一场！”
大汉不由分说，直接拉过叶惊鸿桌旁的另一张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与叶惊鸿正好面对面。
他那豪爽的架势，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叶惊鸿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并没有拒绝。
“前辈好兴致。既然有缘，那便再饮几杯。”
“爽快！”
大汉抚掌大笑。
张醉翁见状，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酒菜，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很快，酒坛和海碗摆上，几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也端了上来。大汉主动拍开泥封，为两人各自斟满一大碗酒。
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两人就这么在梧桐树下的条凳上坐定，那装着人头的白布包裹被随意搁在紧邻的另一张空桌上，毫不起眼，却又无法完全忽视。
酒肆对面，那座绣楼的雕花窗棂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悄悄向下张望，目光先是好奇地掠过热闹的街市，然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梧桐树下那个穿着黑色飞鱼服、面容清俊苍白的青年身上。
她的目光，恰好看到叶惊鸿似乎嫌刀柄上的缠绳有些碍事，正解下腰间一方素白的、角落绣着一对精致并蒂莲的绣帕，低头仔细地将绣帕系在绣春刀的刀柄末端，打了个利落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