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陆瑶瑶醒了,是被疼醒的。
右边肋骨底下疼得厉害。她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醒了?量个体温吧。”
温度计显示39度1。
“又烧起来了。”护士记录着,“张医生五点查房。检验科来电话,让你再留个尿样。”
陆瑶瑶慢慢坐起来,关节疼。手机在响。
妈妈发来语音,她点开听。
“瑶瑶,妈把中介骂跑了。房子不卖了。楼下有生人转,我报警了。你别担心。”
陈雨的消息跳出来,“瑶瑶,阿姨今天太厉害了,直接冲出去跟人理论。”
周明远的信息简短,“晚八点,线上会诊。准备答两个问题,为什么拒绝合作,治不好以后怎么办。”
陆瑶瑶看完没回。她看向护士,“现在留尿样吗?”
“不急,等会儿也行。”护士说,“你脸色不好。”
“右边疼,和昨天不一样。”陆瑶瑶说。
“等张医生来看看。”
五点二十,张医生进来,拿着平板。
“两件事。”他坐下,“基因报告出来了。你代谢药太快,标准剂量不够。”
陆瑶瑶抓紧床单,“那怎么办?”
“得加量,可能加到快两倍。”张医生调出图表,“这是第二件事,加量的风险。伤肾可能从15%升到42%,伤肝从8%升到28%,还可能免疫风暴。”
“如果我不加呢?”陆瑶瑶问。
“继续标准剂量,三个月后可能无效。你会退出试验,转常规治疗。”张医生停了一下,“常规治疗对你,大概一年半到两年,就到尿毒症期了。”
病房安静。
“我想听听专家意见。”陆瑶瑶说。
“可以。如果我和两位专家联名建议,能申请改方案。”张医生递来表格,“但需要理由。写清楚为什么标准剂量可能没用,为什么你肯冒险,不通过怎么办。”
“什么时候要?”
“明早九点前。”张医生站起来,“还有,你妈下午打电话,问了二十分钟副作用,录了音。”
陆瑶瑶抬头。
“问得非常细,连抢救成功率都问。”张医生说,“家属知道太多,有时压力更大。”
张医生走了。陆瑶瑶打给妈妈。
一声就接。
“瑶瑶?”妈妈声音急,“好点没?吃了没?”
“妈,”陆瑶瑶轻声说,“您问那么细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妈妈声音发抖,“妈得知道你受的罪。不能光听你说没事。”
陆瑶瑶喉咙发紧。
“周总发邮件了,”妈妈接着说,“发了方案,800万,美国专家,还有以前治过的人。两个好了,三个没好但拿了钱,一个去年没了。”
最后很轻。
“妈,我不签。”陆瑶瑶说。
“知道,你想自己闯。”妈妈声音哽住,“你从小就这样。可这回不一样。”
陆瑶瑶闭眼。
“给我三个月。”她说,“就三个月。不行,我听您的,拿钱去美国。但这三个月,让我试一次,行吗?”
电话里有哭声。
过了很久,妈妈说,“好。三个月。但你答应,有危险马上停。”
“我答应。”
晚上七点五十,灯全开了。
陆瑶瑶换衣服,擦脸。嘴干,抹了润唇膏。
八点整,视频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