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面见大主教(1 / 1)

进入教堂内部后,我就可以把氧气面罩摘下来,像个项圈一样挂在脖子上。但这里面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那种教堂。神殿之类的地方特有的宏大,肃穆和空灵感,而是……蜡烛。

我的老天爷啊,到处都是蜡烛。数以万计,甚至可能是数十万计的蜡烛,插在墙壁上、烛台上、雕像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十米高的穹顶。无数的烛光汇聚在一起,就像某种光芒的河流,瀑布,将这片巨大的空间照得一片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蜡油和熏香混合的古怪味道。看那蜡泪在烛台和地面上肆意横流,堆积成一层又一层的“钟乳石”,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尼玛铺张啊……这地方的消防安全绝对是地狱级别的。

此外,我还在这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玩意儿外形像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光溜溜的,但身上却挂着一对扑腾扑腾的机械翅膀,脸上和四肢也嵌着一些金属零件和管线。它们就在我们头顶上飞来飞去,有的在更换快要燃尽的蜡烛,有的在擦拭雕像,像一群勤劳的蜜蜂。

老实说,这东西让我感觉非常、非常不好。它总让我想起我以前玩过的各种科幻或奇幻题材的恐怖游戏,尤其是那张毫无生气、有时还带有机械扭曲的婴孩脸,更是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说来也怪,那些同样在教堂里飞来飞去做着各种杂务、带着各种装饰和机械部件的骷髅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伺服颅骨,我还觉得有点黑色幽默式的喜感。但这种会飞的机械改造婴儿,却实实在在地让我觉得生理不适。连带着,我对这个大量使用这种“生物器具”的劳什子教会,也平添了几分恶感。

审判官大人让她的几个随从在教堂外间的大厅里等待,而我则跟在她身后,在一众白袍神职人员的引领下,不断向教堂深处走去。我们踩在厚得不像话的深红色地毯上——那脚感,软得跟踩在雪地里似的,和开业庆典上那种薄薄的红地毯完全是两码事——穿过一道又一道高得能让长颈鹿跑酷的拱门。那些门板,每一扇都厚得跟银行金库大门似的,我毫不怀疑它们能防弹。

头顶上悬挂的巨大香炉中,散发出的熏香气味愈发浓郁。那股甜腻腻的古怪香味,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公厕里用的那种廉价香薰,搞得我有点犯恶心。随着我们把那些透着天光的巨大窗棂彻底抛在身后,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愈发晦暗和压抑。光线只剩下昏黄的烛火,空气里只有令人窒息的香气,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袍子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唱诗班歌声。这地方,现在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一头巨兽的喉咙,而我们正在主动往它的胃里走。

而我身旁的审判官大人倒是对此安之若素,甚至看上去……有点舒心?

是的,舒心。她那张总是因为严肃和警惕而显得有些紧绷的精致脸蛋,此刻线条柔和了许多。那感觉,就像一个常年在外出差、舟车劳顿的白领精英,终于回到了自己久别的、温馨舒适的小家一样。只不过,她这次回家还顺便带了个客人,也就是我。

她今天没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牙白色动力甲,而是换上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行头。主体是一套瓷白色的、比较修身的半身甲,实际上就是她在东尼加顿战斗中穿过的那套,不过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还抛了光,尽可能地修补和掩盖了上面的伤痕。板甲外面,套着一件带有披肩和长下摆的喜庆红罩衫,质地很厚,在领口和下摆处都用金线绣着精致的“I”字型图案。最显眼的,是她胸前挂着的那条让黑人嘻哈歌手看了都得自惭形秽的超粗大金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巨大的金色“I”型徽记。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各种鸡零狗碎的小饰品就更多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套非常正式且高规格的正装。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我不由得在心里暗搓搓地想:要是她脚下那双靴子能再加上十厘米的高跟,那就更完美了。

我们最后在一个大概有小会议室那么大的房间里,停下了脚步。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华丽的墙纸和印刷着经文的羊皮纸,还靠墙摆着不少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像。地上一样铺着厚厚的、带有复杂装饰图文的深红色地毯。房间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沙发和矮几,看上去像个会客厅。在房间更远处,壁炉的火光熊熊燃烧,一位身穿同样厚重红色长袍的精瘦老头,正略微佝偻着身体,站在一张堆满了文件和羊皮卷轴的巨大书桌后面,看着我们。

即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看到他的眼珠子在火光的反射下,显得亮闪闪的,像黑暗里的猫头鹰。

他,就是我们此行的拜访对象:帝国国教泰冈教区的最高负责人,阿佐里昂大主教。

说实话,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让我很不舒服,神经也一直紧绷着。可能是这里压抑的建筑环境,可能是那些风格诡异的装饰物,亦或者是那个教导主任一般严肃的老头带来的压力。

不,那不是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上位者的气场。根据我以前打工的经验,越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待人接物往往越是亲切友好,从来不会轻易生气,更别说整天板个脸了。恰恰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基层小官,比如教导主任、办公室主任、检查组组长什么的,才会整天摆个司马脸,对你挑三拣四,神憎鬼厌,还让你心惊胆战——就像眼前这位大主教一样。

我感觉自己有点坐如针毡,但又无法逃避,只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被一群穿着各式花枝招展的袍子的神棍用审视的目光围观。他们不时地会提出一些诘问般的问题,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或者是在办公室里挨训的小学生。

但我身旁的审判官大人却显得十分自在,甚至可以说是神采飞扬。几根从她那束在一起的淡金色头发中调皮脱出的发丝,都在随着她头部的摆动而兴奋地挥舞。她流畅地向对方叙述了迄今为止发生在东尼加顿的事情,坚定地帮我抵挡那些教会人士的压力和质问,并清晰而有力地向对方转达了我方的要求。

大体上,就是希望借助教会在这里的巨大影响力,为我宣传和造势,把我打造成一个类似“圣人”或“偶像”那样的存在,以此来扩大我们在基层民众之间的影响力,方便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

让我出道当偶像明星?老实说,我对此感受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吐槽。

我从来没信过任何宗教,甚至不相信友情与魔法(当然,这并不妨碍我在需要表达某些特定感情时口呼各路神佛)。所以我不太理解,审判官大人对于眼前这个教会,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信任感。就我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在包装和运营方面确实很有一套,也很能装逼,但那种阴森压抑的氛围,却让我有种天然的膈应。

当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清了那老头的最后一番话。

“……那么,审判官伊蕊,”那位大主教先是俾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货物,“我无意质疑你对于此……”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此人,的一切描述。但是……”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嘶哑,语速很慢,吐字异常清晰,似乎在把每一句话都当做一道珍馐佳肴,细细品尝,“兹体事大,且过于匪夷所思,我需要亲眼见证。”

他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却精光四射的眼睛,从我身上转向了审判官。

“我现在就带他去见‘腐败之星’。”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属实,”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么,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话音刚落,我身旁的审判官大人,“刷”地一下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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