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在林卫的内心被这股足以焚天的灼热期待填满时,真正的机会,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轰然降临。
下午时分。
整个三分厂车间,都沉浸在一种规律而狂躁的轰鸣声中。
突然!
“嘎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悲鸣,从车间东南角猛地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不堪重负的撕裂感,紧接着,便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啦、咔啦”乱响,最后归于一声沉闷的“咚”,彻底趴了窝。
原本轰鸣的噪音场,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出事的是那台上了年头的老旧冲压机。
这台机器是车间的老功臣,也是生产主力,承担着近三分之一的冲压任务。它这一停,意味着整个生产链条都被掐住了一截,后续的工序都得干等着。
车间主任孙建国的身影第一时间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他那张平日里还算舒展的脸,此刻已经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一边吼着,一边拨开人群,冲到机器旁,急得满头大汗。
几个负责操作的老师傅围着机器,一脸的无措。
“主任,它……它自己就停了。”
“刚刚还好好地,突然就叫了一声,然后就……”
孙建国看着那台彻底沉寂的钢铁疙瘩,心头直往下沉。这个月的生产任务本就紧张,这要是耽搁一天,他这个月的奖金铁定泡汤,搞不好还要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一大爷!”孙建国冲着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学徒吼道。
“好,好嘞!”
很快,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一大爷易中海,便在一众工友敬畏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作为轧钢厂唯一的八级钳工,易中海就是厂里技术的天花板,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他走到机器旁,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又绕着机器走了一圈,眼神沉稳。
接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发出“铛铛”的清脆声响,试图通过声音判断内部的故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吓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易中海,期待他能像往常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让这台机器重新咆哮起来。
然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最后重重地敲了一下机身,收起工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机器太老了,里面的几个关键齿轮和传动件磨损得非常严重,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图纸又是俄文原版的,很多专用术语和咱们现在的不一样,我也没法完全吃透。”
顿了顿,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这问题我解决不了,怕是得等厂里上报,请苏联专家来看看了。”
轰!
这句话,在孙建国脑子里炸开。
等苏联专家?
先打报告,再层层审批,再联系苏方,专家再坐飞机过来……这一来一回,没个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半个月的生产任务,他这个车间主任的位子都可能不保!
孙建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焦虑。
整个车间,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就在这众人一筹莫展,近乎绝望的死寂里,一个平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主任,要不……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
当看清说话的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卫。
那个平时在车间里毫不起眼,见谁都只是闷头干活的二级钳工。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靠在机床边的老师傅率先嗤笑出声。
“你?”
他上下打量着林卫,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开什么玩笑!一大爷这位八级钳工都搞不定的难题,你一个二级工能行?别在这儿添乱了!”
“就是,年轻人想出风头也不是这个时候。”
“快回去吧,别耽误主任想办法。”
怀疑、嘲讽、不信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林卫身上。
然而,林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质疑他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台趴窝的冲压机上。
在那股恐怖的信息洪流灌注之后,他的世界早已不同。
在别人眼中,那是一台结构复杂、故障不明的机器。
但在他眼中,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由无数零件构成的三维透视图。
就在易中海敲敲打打的时候,林卫只用目光扫过一遍,脑中的宗师级经验就已经完成了亿万次的运算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