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结,瞬间洞悉。
根本不是什么零件磨损严重。
而是一个隐藏在动力舱内部,负责连接主副动力轴的传动轴销,因为长期的震动,发生了一点七毫米的微小轴向位移!
这个位移,导致了连锁反应,让一个关键的啮合齿轮错位,从而触发了机器的紧急制动保护。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故障,常规的检查手段根本无法发现。
除非,将整台机器大卸八块。
或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五十年的钳工经验。
林卫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径直走到脸色灰败的车间主任孙建国面前,眼神笃定,声音沉稳。
“主任,给我半个小时。”
“如果修不好,我甘愿受任何处罚,这个月的工资我一分不要。”
孙建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卫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半点年轻人的冒失与冲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一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绝对沉静。
看着这双眼睛,孙建国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没来由地冒出了一丝火星。
死马当活马医!
他咬紧了牙关,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好!”
他指着林卫,对着全车间的人大声宣布。
“你要是能修好,我当场给你请功!厂里的最高奖励给你申请下来!”
林卫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工具墙,拿起一把扳手和一根撬棍。
在全车间上百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没有像易中海那样在机器正面研究,而是直接绕到了机器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积满了油污的角落。
那里空间狭小,连转身都困难。
只见他蹲下身,拧开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被油泥糊住的检修口。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与拖沓。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伸手,都精准到了极致,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手随心动。
他将扳手伸进检修口,凭着感觉,在一个特定的位置轻轻一拨,只听“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将撬棍探入,手腕猛地一抖,用上了一股巧妙的杠杆力。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复位声,从机器内部传来。
这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车间里,却清晰可闻。
做完这一切,林卫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他动手到站起身,甚至不到十分钟。
他直起身,在裤子上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孙建国,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好了。”
好了?
这两个字,让孙建国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这就好了?
他将信将疑地走到操作台前,颤抖着手,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下一秒。
沉寂了近一个小时的冲压机,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猛地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
嗡——嗡——嗡——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感,规律而稳定,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它,恢复了正常运转!
整个车间,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迹。
随即,这股寂静被彻底引爆!
“动了!真的动了!”
“天呐!他真的修好了!”
“这……这怎么可能!”
雷鸣般的掌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叹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车间主任孙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握住林卫的手,语无伦次地大喊:“好!好小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当场兑现承诺,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十张崭新的一元大钞,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印着齿轮图案的票证,一股脑塞进林卫手里。
“十元现金!一张工业券!这是我个人奖励你的!厂里的奖励,我马上去给你申请!”
工友们“呼啦”一下将林卫团团围住,敬佩、羡慕、震撼的目光,将他淹没。
手握着那沉甸甸的十元现金和那张极为稀有的工业券,林卫成为了整个车间最耀眼的焦点。
而在喧闹的人群之外。
秦淮如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如同人中之龙的林卫。
再回头想想自家那空空如也的米缸,想想那几个嗷嗷待哺、不争气的孩子,想想那个只会躺在床上哼哼的丈夫。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