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刺破了长达一个钟头的黑暗。
但人心里的阴暗,却在这片重新亮起的光明之下,找到了绝佳的滋生土壤。
许大茂那句淬了毒的低语,就是一颗完美的种子。
它落地生根,发芽,抽出罪恶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了整个大院。
“一个钟头啊,啧啧。”
“那阎家小丫头出来的时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林卫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
窃窃私语在门缝里,在窗户后,在每一个自以为隐蔽的角落里交换着。人们的眼神变得古怪,暧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揣测。
流言,长了腿。
一夜之间,它就跑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敲响了每一户人家的门。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为枯燥生活增添的一点辛辣佐料,是饭桌上绝佳的谈资。
可有两户人家,却将这流言视若珍宝,或是当成了穿心利箭。
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半夜被院里的动静吵醒,听自己老婆把外面的风言风语学了一遍,非但没有半分读书人的清高与愤怒,反而激动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那双因为精于算计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迸发出灼热的光。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一拍大腿,压抑着嗓音,生怕被隔壁听到。
“爸,这叫什么好事啊?外面传得多难听,解娣以后怎么做人?”阎解成在一旁嘟囔了一句。
“你懂个屁!”阎埠贵瞪了儿子一眼,“这叫生米煮成熟饭!不,这比生米煮成熟饭还好!这叫既成事实!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能换工作指标吗?”
他掰着手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现在全院的人都认为解娣跟林卫有事,他林卫要是敢不认账,那就是耍流氓!他一个轧钢厂的科长,他敢背这个名声吗?他不敢!”
“这谣言传得越凶,我们跟他的关系就绑得越死!这条大腿,咱们抱定了!”
阎埠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林卫提着重礼上门提亲,看到自己家从此鸡犬升天,吃喝不愁。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一个算盘珠子,都闪烁着名为“贪婪”的光。
而另一户人家,气氛则截然相反。
贾家。
东屋的灯光昏黄,将贾张氏那张本就刻薄的脸,映照得愈发扭曲。
嫉妒的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眼珠子都泛着血丝。
凭什么?
凭什么天大的好处都让阎家那个老抠门给占了?
那个阎解娣,一个黄毛丫头片子,凭什么能搭上林卫这条线?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角落里正在纳鞋底的秦淮如爆发了。
“你还有脸坐着!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贾张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淮如的鼻梁上。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院里这么大一座金山,活生生的金山!你连边儿都沾不上!就知道让傻柱那个废物围着你转!他能给你什么?几根剩骨头?几勺剩菜汤?”
秦淮如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骂懵了,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
贾张氏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骂够了,喘着粗气,三角眼里迸射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给秦淮如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哭也好,闹也好,装可怜也好!你必须把林卫从阎家那个小蹄子手里给我抢过来!”
“我们老贾家,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阎家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妈……这……这怎么抢啊?”
秦淮如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为难。
林卫是什么人?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自己这点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我不管!”
贾张氏的耐心彻底告罄,她的声音压低,却比刚才的叫骂更加阴冷,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现在,立刻,就去找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