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少女颤抖的手中,是一柄脆弱的剑,将眼前浓稠的黑暗劈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光亮所及之处,是院子里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积水在洼地里反射着惨白的光,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林卫并没有走向院子中央的总闸,而是迈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仿佛在丈量土地的步子,朝着院子最东头的第一户人家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而沉稳,在摇晃的光束里,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阎解娣紧紧跟在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节拍上,让她呼吸困难。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夜风吹过,卷起她鬓角的碎发,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
这外套还是她妈从箱子底翻出来的,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
今晚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先是全院停电,然后是父亲那近乎癫狂的兴奋,再然后,她就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推了出来,塞到这个只说过几句话的男人面前。
她攥着手电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光束随着她的心跳,在地上不安地画着圈。
“到了。”
林卫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阎解娣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是聋婆婆家。
林卫并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伸出手指,在墙壁上一处老旧的接线盒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传出很远。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没问题,去下一家。”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阎解娣愣了一下,连忙迈开小碎步跟上。
她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气场笼罩着这个男人。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对周遭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整个四合院的电路结构,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就以三维立体图的形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根电线的走向,每一个开关的位置,每一个接头的状态,都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总保险丝老化烧断了。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只需要花三十秒,就能让整个院子重见光明。
但他没有。
光明,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舞台。
黑暗,才是。
黑暗能滋生恐惧,能放大未知,更能催化一些见不得光的情愫,让秘密拥有生根发芽的土壤。
他要的,不是一个“修好电路”的好名声。
他要的,是在这片黑暗中,为自己和身后的少女,搭建一个独一无二的舞台。
一户,又一户。
他带着她,以“排查故障”的名义,进行着一场只有他自己明白目的的“巡游”。
他时而驻足,时而触摸,时而侧耳倾听,动作专业得无可挑剔,却又快得让人看不出任何门道。
阎解娣从最初的极度紧张,慢慢地,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她发现林卫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疏远,也绝不亲密。
他从不多看她一眼,也从不多说一个字,只是在需要光线的时候,会用最简洁的词语。
“左边一点。”
“照一下那个角落。”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又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知。
走过中院,来到后院。
当两人最终停在三大爷家门口时,阎解娣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终于,还是到了自己家。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三大爷阎埠贵那张布满精明褶子的脸探了出来,昏黄的烛光从他身后映出,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怎么样了,林卫?找到问题了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期待。
“有点眉目了。”林卫的语气依旧平淡,“问题可能出在后院这几家,你家的嫌疑最大。”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嫌疑最大,就意味着要花最长的时间检查!
他连忙将门大开,几乎是躬着身子把林卫请了进去:“快!快进来仔细看看!需要什么尽管说!”
三大妈也从里屋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同样的笑。
林卫踏入三大爷家的门槛,一股混杂着煤烟、饭菜和旧家具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墙角的保险盒前。
那是一个老旧的木质盒子,表面已经有些发黑。
“你家的保险丝烧得最厉害。”
林卫一边用螺丝刀撬开盒盖,一边陈述着一个他刚刚捏造出来的事实。
阎埠贵和三大妈立刻紧张地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金元宝。
“哎哟,那可怎么办啊?”
“严重吗?”
“需要换个新的吗?我这就去给你找!”三大爷表现得无比殷勤。
林-卫不紧不慢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小卷新的保险丝,又拿出钳子。
“不用,我带着。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盒子里面太潮了,得先弄干。有没有干净的、没沾过油的干布?要绝对干燥的那种。”
这个要求,在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里,显得有些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