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的义务夜校，如期开课。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院里盘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六点半，林卫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孩子们被家长们推搡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是混杂着好奇与兴奋的神情。
家长们则聚在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目光全都汇聚在那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七点整。
门开了。
林卫站在门口，屋里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温暖的轮廓。
“孩子们，进来吧。”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被瞬间挤满。
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的还挂着鼻涕，有的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他们挤在临时拼凑起来的桌椅前，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本崭新的练习本，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纸张的清新墨香和木头铅笔的特殊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神圣的味道。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崭新的本子，那动作，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林卫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讲。
他没有像学校老师那样，上来就念叨课本上的条条框框。
“谁知道，咱们院里那棵老槐树，大概有多高？”
他一开口，就问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小子喊道：“反正很高！”
“对，很高。那我们能不能不爬上去，就知道它有多高？”
林卫拿起一根粉笔，在临时架起的小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
他没有直接抛出勾股定理或者三角函数这些枯燥的名词。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一根竹竿的影子，讲太阳光，讲角度。
他把复杂的数学公式，拆解成院子里的老槐树，锅里的煮鸡蛋，甚至是傻柱今天又丢了几块蜂窝煤。
一个个生活中的实例，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些原本在课本里死气沉沉的数字和符号，瞬间活了过来。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
他们的小脸上，那种因为听不懂而产生的迷茫和抗拒，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光。
原来，数学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物理就是房顶上瓦片的滚动，是水壶里烧开的水蒸气。
知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贤书，而是他们触手可及的生活。
林卫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他讲课时，会在屋子里缓缓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
谁皱了眉头，他会停下来，用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
谁走了神，他会用一个有趣的问题把对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深入浅出，耐心细致。
这八个字，被他演绎到了极致。
整个屋子，除了他讲课的声音，就只剩下孩子们粗重又兴奋的呼吸声，以及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阎解娣，作为林卫亲点的“小助教”，正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站在教室的后方。
她的任务是维持纪律，给偶尔需要换铅笔的同学递上新的。
可她的目光，却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讲台上的那道身影。
她看着林卫。
看着他用粉笔画出一个个清晰的图形，看着他用手势比划着力与运动的方向，看着他面对孩子们的提问时，脸上露出的温和而鼓励的微笑。
自信，从容。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刻的林卫，在她眼中，形象正在飞速地变化、拔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出手阔绰，强大又带着几分神秘的邻家大哥。
他是一位真正的师者。
学识渊博，举重若轻，正在知识的海洋里挥洒自如。
这种感觉，和之前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而产生的，那种夹杂着好奇、畏惧与一丝朦胧的慌乱情愫，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崇拜。
是一种学生对老师发自内心的敬仰。
这份敬仰，让她的心跳变得沉稳而有力，也让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显得那么可笑与渺小。
两个小时的课程，在孩子们意犹未尽的感叹中结束。